忍无可忍的时候,我想的是自己
番禺东涌中学 周华
“你什么态度?”被怔住的课室鸦雀无声,五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集中在我身上,除了惊惧与不安正烘托我的威严,一切都纹丝不动。 “对老师如此不敬,你必须向我道歉!”抛下这句话,我气愤难平地冲出课室。
怀着虔诚与期待,我走进了高一新课程,大半个学期过去了,期末考试已迫在眉睫。由于内容多,课时紧,再加上平时较多注重学生课外阅读与写作训练,致使临考前的复习显得特别仓促。为了尽可能保住默写与课内文言阅读这两块的分数,备课组确定了课内文言、古典诗歌这一复习重点。方案一确定,我便踌躇满志开展工作,先全面撒网,要求全体同学对课内古典诗文一一落实过关:文言文语句的翻译、文言实词虚词的归纳、文学常识的总结、课后练习、课文名句的背诵默写一条龙全盘落实。布置每天的复习范围、斟酌每日的检测题、督促不过关的同学……紧锣密鼓的节奏里,既温习巩固了古典文学知识、又为考试拿分作好充分准备,真是两全其美!
在这一美好愿望的驱使下,我一改往日尊重、理解学生的怀柔政策,下起了铁的命令:一课一课必须全部落实、检测过关。此时不逼,更待何时。
然而,学生的脚步跟不上老师的期待。一课一课过来便发现问题接踵而至,有些同学上一课的任务尚未完成,下一课的检测又开始了,新账旧账交错重叠,不要说学生,光是我都有些苦不堪言了。又是一次宣布检测结果之后,我自认为是满怀真诚地苦心劝戒:“暂时没过关的同学,也不用过于着急,只要静下心来,,将课文分解为一段一段的小目标,想办法挤出时间完成小目标,从而实现大目标。相信只要我们努力,总能挺过去的。”
“要我怎么努力啊?”声音响亮而充满埋怨,循声望去,A同学正用不满的、充满敌意的眼光斜瞪着我,嘴角写满了不屑与不耐烦。
极大的受侮辱的感觉顿时笼罩了我,更让我难堪的是:平时牺牲休息时间苦心辅导的那一帮学生,据我观察似乎全要为该同学助威。
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坚定地想:“学生竟然如此嚣张,不杀杀其威风,难解我心头之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回到办公室,挫败感耗尽我的元气,颓丧地坐在桌子前,瞪着课程表琢磨:用什么时间让他当着全体同学向我道歉?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满满的课程安排让此事无法插足。这一琢磨,我已不像开始那么激动了,当我不再那么激动,一种强大的羞耻感不期而至:我,一位成年人,一位教育工作者,一位自以为有几分文化修养的语文教师,居然如此不能包容学生。尊重理解、宽松和谐、民主平等,践行了一个学期的人文信仰,为什么一遇上考试分数便销声匿迹了呢?
再回头想想我制定的复习计划,我布置的复习作业,真的是学生静下心来攻一攻就能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吗?手指伸出有长短,学生学习能力与水平自然有强弱高低之别。或许,学生说的没错:叫他怎么努力啊?个个老师要求这背熟、那记牢,况且我这样使用铁腕政策进行复习本身就是一种违背教学规律的短视行为。苏联教育家杜勃罗留波夫说;“没有任何兴趣的学习和一味强制的学习,会扼杀学生的好学精神,更会扼杀创新精神。”
是该道歉啊,是我向同学们道歉:“在我自以为忍无可忍的时候,我想的是自己的尊严被侮辱。我忘了你们作为学习主体的想法与需求。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