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手记：“随物赋形”——苏轼看方山子

广州一中    商利民

东坡先生在《文说》中有：“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值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

怎一个“随物赋形”了得！

东坡先生在诗、词、文、书、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文采表于后世令人皆为景仰。细读先生的传记散文《方山子传》，通俗易懂而不得不掩卷沉思，领悟他所言之“随物赋形”。

《方山子传》中的方山子少年时豪放不羁、飞扬跋扈，自谓“一世豪士”，且仰慕“朱家、郭解为人”，想当一位侠士，但后来却对家中的富有“皆弃不取”，作了一名“环堵萧然”的山中隐者。对于方山子志向的变故，在文中只用了一句话提及“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而就是这一句话，成为苏轼看方山子并“随物赋形”而成传的目的。

苏轼嘉佑六年（1061）制试中第后的初次当官任凤翔签判时，陈季常（方山子）是上司凤翔知府陈希亮的儿子，1063年，他“在岐下，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失，游西山”，此时他们相识，但是并不相知，因为此时的陈季常还是一个豪放不羁、飞扬跋扈，自谓“一世豪士”的少年。而后苏轼因“乌台诗案”，苏轼于1079年被贬至黄州， 1080 到1084年间谪居黄州，“过岐亭，适见焉”，再见方山子时，已是“山中之人”，虽昔日的“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事隔二十年的两次见面，苏轼与方山子两次心境皆迥然。

因而，苏东坡写此文给方山子立传。在苏轼看来，方山子是因抱负难达、壮志难酬，遁形于世之人；而事隔多年，因诗受诬陷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欲“驰骋当世”，却被贬来到黄州当团练，他惆怅失落之间突然看到了入世后又出世的方山子，似乎看到的是自己的心志， 从“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到“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在坎坷人生中变得更旷达乐观了。

因此，他眼中的方山子是自己失意时的顿悟，在文字之狱后，他记下这位好友的点滴而表明自己的心意与志向。“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他在文尾意味深长地道出，“异人”把自己隐藏在“阳狂垢污”中，而方山子不也是把自己隐藏在“静庵”中？此时的苏轼是否也想隐藏自己的心志而归隐呢？

《方山子传》一文随着传主的飘逸归隐而看似浅白，但为透出传主的坚忍与追求，从行文的选材内容与结构安排、从相遇时间、言行细节无一不透着东坡先生的独具匠心。这也正因为是方山子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