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一格著文章

——试论人文环境下的作文评价

华师附中    夏俊萍

作文是学生语文综合素质和多种能力的综合体现，在作文课堂上妙笔生花，是学生们美好的心愿。然而，尽管学生们都拥有着这一美好的心愿，也都能清醒地认识到作文在语文学习上不可替代的重要性，但是学生害怕写作文，不愿意写作文的思想和心理依然严重，作文教学的现状仍然不容乐观。造成作文教学这种令人遗憾的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一点是在作文教学的评价环节上，我们老师往往忽略了学生的情感需要，喜欢凭借自己的喜好，或用所谓的高考作文的评改标准去评判学生的习作，不能站在学生的立场和角度，不能从学生写作的实际情况去与学生进行平等的对话和沟通。在作文评语中，又习惯于批评指责，抑或写些“放之四海皆准”的诸如“语言生动，结构完整”等虚而空的套话评语，这样的评价当然就不能得到学生的认同和接受了。

作文是学生把自我对生活的观察、认识和感悟倾注于文字的一种创造过程。作文教学的整个过程都应该注重学生主体的彰显，体现出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的价值取向。卡耐基说：“人最深远的驱动力是希望获得价值感。”教师要懂得运用科学的评价形式，运用能给学生传达出真诚、负责、激励和向上的语言信息去营造宽松的写作环境，让学生在“不拘一格著文章”的痛快状态下痛快地创作，这样，学生才能最大程度地获得写作的“价值感”，作文教学也才能进入一种良好的境界。

人文环境下的作文评价如何体现出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的价值取向呢？

首先，在作文评价上老师要尊重和赏识学生，要让学生的“平等、轻松、和谐”的写作心理要求能得到满足。

实践证明，学生这一心理需要若能得到满足，作文教学就一定能促进学生的写作积极性。可惜我们老师对作文教学这一人文性往往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例如对高一新生进行首次作文教学时，我们老师往往罔顾学生的学习实际，不仅把历年的高考作文题目“下放”，而且在批改作文时，还一味用“高标准”来要求学生，这样进行作文教学，除了打击学生的自信心外，别无益处。但有老师却认为给高一新生一个下马威是必要的，这样他们就知道高中的作文学习是不容易对付的。这实在有以学生为敌的嫌疑。教育者倘若不是小心翼翼地去保护学生的好奇心和积极性，那将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不负责任的行为！

又比如对那些个性比较张扬的习作，甚至是另类、前卫的习作，我们若能采取最好的评价态度——善待之，那么我们实际上也就是坚持了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的价值取向。何谓“善待”？善待不是随意，更不是“放任自流”，善待就是要肯定它们思辨的独特视觉，而对其出现的认识错误则加以引导。粗暴地“棒杀”(简单的否定)，或毫无原则地“捧杀”（一好百好，对于作文中存在的问题，甚至对其表现出的“恶”的思想意识也不加以引导）都不是“善待”的表现。笔者曾布置过这样一个时评写作题目：

有人说，现在是知道“周迅”的人越来越多了，知道“鲁迅”的越来越少了；知道“关之琳”的越来越多了，知道“卞之琳”的越来越少了；知道“比尔”的越来越多了，知道“保尔”的越来越少了；知道“景岗山”的越来越多了，知道“井冈山”的越来越少了；知道“爱情”的越来越多了，知道“艾青”的越来越少了；知道“就要发”的越来越多了，知道“九一八”的越来越少了。对这种现象，你有什么看法？请自主立意，自拟题目，写一篇时评。

学生多数从民族文化传统、民族精神和人文素养的重要性等角度立论，通过论证提出了诸如“关注的目光，要从低俗转向高雅”“我们的成长不能缺少青春的涌动，流行文化是必要的，但我们的成长，更应该有传统文化的滋养”“我们在享受丰富多彩的现代生活时，都应有一双明亮的慧眼，不要被光怪陆离的社会现象蒙蔽，不要迷失了追求和奋斗的方向”等等正确的观点或结论。但有个别学生却认为题目所说的这些现象不足为奇，他们认为由于现代媒体对娱乐明星们的狂轰烂炸似的报道，知道周迅、关之琳、比尔等人就是非常正常的事，不知道恰是孤陋寡闻呢。有位学生还用了不少论据说明这些人能出名，被人们追捧也是因为他们付出了艰巨的劳动，进而提出“通俗文化不应被贬斥”的观点。还有一位持该种意见的同学文章只写了一半就加注说明：“老师：我不想写下去了，因为我知道我的观点不会得到您和大家的认同的，写下去也不可能合格，更不可能得高分。”在作文讲评课上，我拿了几篇观点对立的作文给全班同学讨论，同学们争论不休，不时有智慧的火花迸发。其中有一位同学说得特别好，他认为崇拜现在的人或崇拜以前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被崇拜的人身上确实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种精神。他的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接着我做了两点简要的总结：第一，对于一种社会现象，我们每个同学都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发出不同的声音，只要言之成理，言之成文即可；第二，时评写作要以有力的论据，严密的逻辑取胜，偏激的语言，尤其是谩骂是不能令人信服的，也是不值得提倡的。最后我向大家宣读了作文优秀的同学名单，当持第二种意见的两位同学听到自己也在被表扬之列时，都格外激动。笔者认为这堂作文教学课，学生是有较大收获的。至少它让学生明白了一点：写作真的是可以抒写真性情的。作为语文教师，只要我们去做学生写作的促进者，去给予学生作文严谨而不失宽容，真诚而不失客观的评价，那么我们教师就会得到学生的爱戴，作文课也会得到学生的喜欢。学生在作文课堂上妙笔生花的心愿也就有可能实现。

其次，要改变单一评价主体的状况，采用多元的作文评价形式。

在作文教学中，我们老师是单一的权威的评价主体，普遍采用的评价形式是给每份作文写评语，然后在讲评课上充当主讲人。这样单一的评价主体，单一的作文评价形式带有老师较强的主观因素，无法体现出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价值取向。西方后现代主义在评价理念上有两个主要特点：一是强调评价的动态与开放；二是强调评价的协商性。他们认为，评价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共同体内部的平等对话与协商的过程，强调评价应该关注不同个体与不同团体的声音，应该尊重不同对象间的差异。把后现代主义的评价观运用到我们的作文评价上，笔者以为就是要改变教师这一单一的评价主体状况，让教师在评价活动中成为评价主体中的普通一员，让每一个学生个体都具有同等的话语权和评判权。而评价活动的形式也应该灵活多样，可以采用老师与学生个体的对话（面谈、面批）、小组讨论、全班讨论甚至是辩论等。这种宽松的自由表达的评价氛围，不仅可以激发学生的主体意识，使学生主动参与评价，还可以激活思维，开拓和挖掘学生的思维广度与深度，为学生的求异思维提供展现的平台。

笔者让学生写过一篇以“试卷发下来以后”为题的文章。同学们作文的形式是多样的，有的有题记或后记，有的用文言文写，有的用意识流小说的形式写------但作文的思想内容总让人觉得不厚实，语言也不鲜活。学生经历了无数次的考试，评改后发卷时的情形也特别熟悉，为什么所写的文章就不生动，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笔者思考再三，发现根源正是在这“熟悉”上，因为熟悉，学生见怪不怪，对这种学习生活似已麻木，不能用心观察和思考，缺少感悟。于是笔者以一篇普通作文为例，就细节描写和联想、想象做了指导，要求大家进行文章修改。同学们修改后的文章，果然有了起色。接着我让大家分组讨论，每组选出一两句最精彩的句子，请大家鉴赏。选出的句子中如下5句颇有特色：

①“‘梁静98分’！罗君文的这声大叫有雷鸣的威力，有山谷回音的气势。”

②“站着的人提心吊胆，坐着的人稳如泰山；站着的人心急如焚，坐着的人心平如水。”

③“走出课室，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么蓝，蓝得像泪水一样。”

④“我忽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身子不由得往后靠。身子靠在墙壁上，心中有了一丝依靠------”

⑤“我一把抓过试卷，飞快地用笔盒盖住分数，接着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同桌，呀，他才67分！比我少10分呢，我不由得窃喜起来。”

这些句子有的联想奇特，有的细节描写传神，有的夸张手法用得巧妙出采，有的四字短语的使用简洁娴熟，它们传达出的情感是真实的，有个性的，也是很耐人寻味的。在鉴赏时，大家对第三句“天还是那么蓝，蓝得像泪水一样”争论最热烈。有同学认为“蓝”和“泪水”没有相似点，不能用泪水比喻天空的蓝；有同学则认为这是通感修辞手法的运用，就像杜甫的“感时花溅泪”一样，花是不会溅泪的，是诗人将自己的情感移到了花中，通感建立在联想的基础上，能生动地表现出因为成绩不好而痛苦的心情，是个很好的句子。

第⑤句原句是：“我一把抓过试卷，飞快地用笔盒盖住分数，生怕同桌看到了自己的成绩，然后我问同桌：｀你几分＇？。”我请大家比较原句与修改后的句子的差别。大家认为原句和改后的句子都用了细节描写，都写出了“我”羞于让同桌知道自己的成绩，却又想知道同桌成绩的心理；但改后的句子中“窃喜”一词还真实自然地流露出了“我”对待成绩的狭隘的思想。作者很认同大家的分析，还补充道，之所以这样修改，是因为他发现平时不少同学在对待考试成绩上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这种狭隘的思想，因此他想借助“我”这个形象去揭示一些同学扭曲的心灵，当然也想让读者看到应试教育的弊端。

对于熟悉的学习生活现象，学生经过师生之间和生生之间的“激思启悟”，就产生了更为深刻的思想认识，可见多元的作文评价形式在激活思维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小觑的。

学生平日常感叹生活单调，没有写作的素材，其实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生活体验，只是不懂得如何调动和挖掘这些素材而已。教师要想方设法，采用多种作文评价形式去引导和帮助学生做生活的“有情人”和“思想者”，在体验生活、感悟生活中，让自己的情感世界丰富起来，让自己的思维火花燃烧起来，那么他们就会在作文的世界里快乐地耕耘并且能快乐地收获。如此，学生怎么还会为自己的文章有无题记或有无文言色彩而苦恼呢？（媒体曾经刊登过一些高考满分作文，它们有的有题记，有的用文言文写，学生常因自己写不出类似作文而苦恼）。

再次，在作文评价活动中，一定要向学生不断地灌输将写作和阅读有机结合的强烈意识。

阅读是写作的伴侣。大量的阅读，可以帮助学生拓宽知识面，提高思辨能力，积累写作语言。阅读积累量的大小，直接关系到学生作文水平的高低。那些在写作中真正能进入“不拘一格著文章”这一境界的学生，其作文往往都表现出感情丰富，思维活跃，挥洒自如，文采飞扬等等优点，而这又必定是与他们平日喜爱阅读报刊书籍密不可分的；相反那些仅仅阅读语文教材，甚至于语文教材也不愿意认真品读的学生，他们的作文必然会暴露出文思枯竭，内容空洞，甚至语句不通等毛病。这类学生，在写作时，即使外界没有给予他们任何的限制，他们自己视野的狭窄，情感和语汇的匮乏都可以成为其创作的“内伤”。倡导绿色语文的北京特级教师赵谦翔老师曾痛心地指出：学生普遍患有“情感冷漠症”、“责任感缺乏症”；他们贫血、缺钙、脑膜炎；贫血即乏激情，缺钙即没精气神，脑膜炎即不思考。笔者认为学生之所以患有赵谦翔老师所说的这些“病症”，原因固然有很多，但心气浮躁，不能守住阅读的心灵的宁静，不懂得在文学的世界里含英咀华，陶冶性情，应该是主要的因素。

可见培养学生强烈的阅读意识和良好习惯，是语文教学重之又重的任务，要完成这一重任，不能只靠阅读教学，作文教学亦责无旁贷。教师要充分利用作文评价这一良好契机，鼓励学生多读书，读好书。笔者常写给学生这样的作文评语：“你的文章有贾平凹小说的幽默感”“习作有较强的思辨力，似乎把王小波散文的慧黠学到了”“读一读周国平的哲理散文，文章的思想深度或许能得到提高”------这些评语能传递给学生一些名家作品的信息，引导他们去阅读。有的学生写的文章实在没有什么亮点可以挖掘，与其逐字逐句地给这样的文章修改错别字修改病句（事实证明这样做也常常是徒劳无益的），不如用恳切的书面语言，介绍学生看一些与其习作相关的文章或书籍。还有的学生，作文文从字顺，但思想深度不够，我们也不妨给他们介绍一些阅读书目，毕竟，“读诗可以使人聪慧，哲学使人思想深刻，伦理学使人有修养，逻辑学使人善辩。”中国古诗也有云：“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生活是写作的源头活水，丰富的学识，睿智的思想，鲜活的语言又何尝不是写作的源头活水呢？人文环境下的作文评价要体现出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的价值取向，归根结底就是要学生善于攫取生活的浪花和知识海洋的浪花，从而谱写出人生的华美篇章。如此看来，培养学生阅读与写作结合的强烈意识，是作文评价的深层次的问题。

综上所述，人文环境下的作文评价，如果在指导思想上能让学生的“平等、轻松、和谐”的写作心理要求得到满足，在评价形式上采用多元、开放、合作的形式，在阅读积累的深层引导上让学生做到厚积薄发，那么，作文评价也就体现出了以学生为中心的人本主义的价值取向。如此，学生写作发展的空间必然无可估量。当然，让学生成为真正的写作主体，这并不意味着教师在作文教学中应放弃主导地位，而是要求教师善于营造良好的写作氛围，成为学生写作的积极的激励者和引路人。教师要既能点燃学生写作的激情，还能站在写作指导的高度去让点燃的激情火花燃烧得更旺，更美。

 

参考书目：《新课程学生学业评价的理论与实践》（吴维宁主编）第40页

《写作教学与研究》（2006年第7期）

《北京青年报》 (2004/05/24 )）“赵谦翔 用绿色语文引领诗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