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叙事研究探微

无锡市东亭柏庄小学教导处    卜  骥

2003年10月，第一届世界课程大会召开之际，澳大利亚迪肯大学教育与文化中心主任的Noel Gough教授受邀为我国某高校研究生作了一场题为《叙事与教育探究》的讲座。他引用Muriel Rukeyser的话说,“世界是由一个个故事构成的，而不是由原子构成的。”世界由原子构成的想法本身就只是一个故事。在谈及叙事与教育的关系时，Noel Gough教授说：“教师和学生既是说故事的人，也是每个故事的主角。同时，他强调叙事研究也需要批判性地说故事，故事也许是通向某些真实的唯一途径。”从中，我们可以体会到“教育叙事”在国际上都是个热门话题。可见，教育叙事的生命力所在。

在我国，过去总是强调教师要积极开展以“教育实验”方法开展广泛的教育研究。强调正规化与形式化、模式化，这种教育研究方法并没有给教师带来多少收益和实惠，反而增加了教师的“教科研恐惧感”，形成了“教科研综合症”。当然也有教师在这种大形势下练就了一身写教科研论文的“硬本领”，可是对提高教育教学水平却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成了课改的“纸上谈兵健将”。

随着新一轮课改的实施，不少有识之士已经重视“经验事实”本身的“叙述”，使自己成为了研究的“思想者”、“叙述者”和“记叙者”、“参与者”，这种叙事方法理所当然成了时下的教育研究新观点。这是一种很有意义而且容易为广大教师所学习和掌握的研究方法，可以在广大一线教师中推广和运用。

 

教育叙事研究的含义与基本特点

一、关于教育叙事的含义。社会科学研究中的“叙事研究”借鉴了文艺理论中的“叙事学”，又称“故事研究”，是一种研究人类体验世界的方式。所谓教育叙事研究，是记述教师提出教育问题的整个过程以及解决问题过程中发生的系列“教育事件”。其内容记述的是教师自己专业生活中的教育事件及某些问题的解决过程。叙事研究所要追求的是教师叙述并改进自己的日常教育生活，即“以叙事的方式反思并改变教师日常教育生活”。这主要是加拿大的几位课程学者倡导的。他们认为：教师从事实践性研究的最好方法，是说出和不断地说出一个个“真实的故事”。这种研究方法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并被逐渐运用于教育教学经验研究中，其生命力正被挖掘。

其实，教育叙事方法研究离我们教师应该没有一点距离。我们教师每天的工作与生活都跟一个个精彩的具有“鲜活生命”的学生教育事件、教育叙事（个案故事、课堂故事等）勾连在一起。这些故事既是教师教育生活的点缀，也是教育叙事研究很好的素材。我们教师通过每天的细微观察，选择有一定影响和意义的教育教学事件，抓住“本质东西”进行独特视觉的观察，并艺术化的描写，给这些“故事”赋予独特的情感体验，就会让人读后有一定的启迪和借鉴作用。好的教育故事魅力的确会让人读后久久回味无穷。

二、关于教育叙事研究的基本特点。教育叙事研究的基本特点是教育研究者以叙事、讲故事（个案）等方式表达自己对教育的理解和诠释。它只是叙述教育教学过程中的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对故事只是进行“真实+艺术化”的叙述，有时也夹杂一些议论，但不会给你讲新课程怎么实施。先请看一则教育事件（作者无锡印亚静老师）：

“老师放高利贷”

“老师这是在放高利贷！”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教室的东北角“跳”了出来。我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班长，人称“女博士”的蒋欣华。

我抬起头，向蒋欣华望去，只见她一脸得意，我心里猛地一揪。难道是我说了一句：“刚才给你们没完成作业的同学家长打电话用了我8元钱。你们加倍还老师！”的原因，给了学生一种误解。蒋欣华的表现难道就是孩子真实的一面吗？这张表情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呢？是在故意炫耀自己与众不同吗？我不禁忧虑起来……

中午，作为班长的蒋欣华又在我身边转悠，我就跟她唠起了“家常”。询问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最近又有什么新的发现等等。她告诉我她很喜欢上网，网上的东西比书本更丰富，很方便。

“好啊，那能跟我说说放高利贷是怎么回事吗？”我顺势问道。

“那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则短信笑话，讲的是一个地主和农民的故事。”

“是这样啊，那今天老师岂不是成了那个地主了？”

“哈哈……”

“真是吗？”我假装一脸严肃。

她望望我，愣了一下，说：“不是的，老师怎么会成了地主呢？”

“可是你知道吗？你今天的这句话不但让同学们误解了高利贷的意思，还有可能引起大家对老师的误会。”

“是吗？”她有些疑惑。

“是的。生活中很多时候，由于我们的疏忽，会给他人带来或大或小的麻烦，甚至伤害。我想，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对吗？”

“哦……”她若有所思到点了点头。

孩子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会遇到许多社会化的问题，诸如为人处事，人际交往等，他们也许一知半解，也许很迷茫，此时我们老师就该是他们的一盏明灯，一个指引，一个点拨，会让他们在行进时少一份困惑，多一份方向感。我想，这大概就是育人吧！

教育叙事研究的基本特点具体有如下五点：

（1）真实性。教育叙事研究所叙述的是来自已经发生过的教育事件，而且是真实可信的教育故事。决不是教育者凭空捏造的“美丽的谎言”。在特定的环境、人物、时间、背景等众多因素下才会有一定的故事发生。因此，教师平时善于捕捉这些教育故事的“源文件”。只有“原汁原味”的教育事件才有特定的意义。

（2）人物性。在教育叙事研究中，叙述者既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也是整个故事里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叙述者将自己放到故事中，用自己的视觉去观察和体验，对事件中的某个角色（学生等）作出较为科学与合理的行为和心理的“假想”。从而使故事的人物角色“更饱满”，叙述更具有“诱惑力”。

（3）情节性。同样是一件事不同的人叙述效果就不一样。原因就是有的人能够在抓住“事件本质”的前提下，绘声绘色得讲述。讲故事也是一种技巧和艺术。特别是关键处、有冲突的地方，问题的梗节所在的时候，事情的高潮部分，更要具有“艺术处理”。教育叙述必须有“情节化”描写，千万不能进行“记账式”叙事。

（4）可读性。所选的事件（故事），要有一定代表性、突发性、可借鉴性，还有一点就是要有可读性。决不能泛泛而谈，“口水流了不少，却没有看到有价值的东西。”虽不要像小说那样，起码也要有一定的悬念“吊吊”读者的好奇心。

（5）感悟性。要让读者从教育叙事研究中获得一定的理性感悟，或有某种教育灵感。

可见，教育叙事研究是转化教师教学观念和教学行为的突破口和催化剂。如果教师还是老样子，不去细心观察、留心自己的教育，不领会新一轮课改的精髓，不刻意去转变不合时代步伐的教育观念和教育行为，也就会失去一个个教育故事。用一位教育名人的话说就是“教育叙事的确是教师专业生活事件的真情告白，为广大教师提供了一个极富人情味、极具人文关怀、极具情感魅力的思索领域。”所以，广大教师要重视教育故事以及其内在的故事情节，让故事自己能够说话，让蕴涵着细腻情感的故事自己把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从而使我们的教育生活故事焕发出理性的光辉和智慧的魅力。”

 

关于教育叙事的方式与方法

莎士比亚告诉我们“世界就是一个舞台”。在教育舞台上发生过无数平凡或不平凡的故事，这些在教育教学活动中所发生、出现、遭遇、处理过的各种事件，不是淡无痕迹的，有很多事情会伴随孩子今后的成长，影响着教师的教育教学生活。而要提高自己的教育研究水平，将这些故事与大家一起分享的时候，则要运用什么样的叙事方式呢，采取哪些策略呢？

一、教育叙事研究的方式

教育叙事研究的方式主要有两种：

（1）教师自我陈述式。这种叙事方式是教师担当叙说者和记述者。教师自我陈述故事主要是通过自我陈述来反思自己的教育生活，并在反思中改进自己的教育实践，重建自己的教育生活。对教育事件的叙说，教师可以类似于“自传”的方式叙述自己教育生活的教育故事，这种方式是属于“教育叙事的行动研究”，它意味着教师教师开始以自己的生命经历作为背景去发现和观察世界，这已成为教师转变教育观念和教学行为良好的突破口。这是教师一种形成自我认识、自我完善、自我建构的良好状态。

（2）他人记述式。这种叙事方式，教师只是叙说者，由教育研究者记述。叙说者主要包括教师、学生、家长等“人的述说”，还包括一些影音等资料的“物化的述说”。这样研究方式，研究者与述说者之间必须坚持开放性、平等性和相互信任的对话原则。只有这样，研究者才能探究到一个真实、真诚、自由的心灵世界，搜集到真实的故事材料。研究者才能建构起一个相对完整的教育故事，才能促进教育理论和教育实践之间的互动。

二、教育叙事的方法

专家认为：“走进生活找故事”是教育叙事研究的基本方法，教育叙事的最大特点就是通过一个个真实的教育故事的描述，去追寻教育参与者的足迹，在倾听教育参与者内心声音的过程中，发掘教育个体或者群体行为中的隐性知识并揭示其蕴涵的价值和意义。上海师范大学专家岳龙博士指出：叙事角度可以灵活多变，随心所欲地转换，这是教育叙事研究的一大特色。叙述可用听闻、查阅文件、采访、转诉等等方法来调度。

常用的教育叙事方法主要有顺叙、倒叙、插叙。写教育故事也要根据记叙文的要求和技巧。

顺叙：运用顺叙的方法要能够做到条理清晰，详略得当，悬念迭出，不要作“帐本式”的平铺直叙。

倒叙：这是先果后因的叙述方法。这种方法的运用要有一个让惊奇、能够“吊人胃口”的悬念式或超乎寻常的结果。能一下子抓住读者的“眼睛”。

插叙：就是在所叙述的事情过程中插入于本故事有密切关联，且能为本故事“服务”的另一个故事。这种方法的运用必须前后衔接自然，浑为一体。

三、教育叙事的研究策略

以往的教育研究其实是走入了某种误区，只追求研究的精确性，模式化。与教师的教育教学实际偏离甚远，作用甚微。作为一种新型的教育研究方法叙事（Narrative）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我们该如何去操作呢？

首先，要学习教育叙事研究的理论。这是研究的理论支撑，也是激发教师智慧的源泉。到书本里淘金，是提升叙事研究的奠基石。

其次，要开展相关的教育叙事研究。没有了研究，就会走入“死胡同”，就会资源枯竭。要积极关注教育经验、关注学生每一天的发展变化。注重教育叙事的方法研究与运用。

第三，要注重搜集教育叙事相关故事。教育历程中会有很多鲜活的故事，教师要有慧眼，善于发现和搜集。掌握故事的第一手材料，这样才能“笔下生辉”。请看：陆维华老师的《蝙蝠会不会脑充血？》：

一日上午，上《动物园的晚上》（苏教版第七册）一课，学到课文第三段，我出示挂图，请学生看图说说蝙蝠是怎样睡觉的？话音刚落，小手纷纷举起，一生响亮地回答：“蝙蝠是倒挂着睡觉的。”我又请大家自由朗读课文第三段，细细体会蝙蝠睡觉的特点。

等同学们读到一定的时候自然静下来时，一个学生站起来神情严肃地问道：“老师，蝙蝠倒挂着睡觉会不会脑充血呢？”同学们一听哗然大笑，我心里则开始埋怨他乱提问题，气乎乎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蝙蝠又不是人，怎么会脑充血呢？真是扯远了。”其他同学听了，笑得更起劲了，他则好像抹了一鼻子灰，一脸尴尬，神情沮丧地坐了下去。我们继续上课……

下午语文课前，我刚走进教室，那位提出问题的同学已拿了一本杂志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说：“老师，我找到了蝙蝠为什么不会脑充血的资料，你看！”我心里一愣，接过杂志细瞧，发现是97年7月刊的少年科学月刊《小哥白尼》，在第15页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段文字：“蝙蝠倒挂时，为何不会脑充血呢？我们人类在站立的时候，下半身的血管紧缩，使下半身的血液不会聚积。蝙蝠刚好相反，它在倒挂的时候，头部的血管紧缩，使流到头部的血液不会太多，所以就不会脑充血啦！”呜呼，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顿时陷入了尴尬局面。上课了，我首先向大家读了这段资料，并向那位提问的同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老师上午错怪你了。相反我应该表扬你很会思考问题。”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同学们也笑了……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只要善于捕捉，这些鲜活的故事是唾手可得的。

第四，要及时将现实故事转变为文本故事。这个过程同样很重要。据研究，教育叙事主要过程为：（1）现场笔录，通过与故事中的角色自然接触，掌握第一手情感交流的感性材料；（2）将特定教育情境中所发生的教育故事用文本的形式呈现出来；（3）研究文本。从面向生活事实出发，力图创设出一种现场感，把真实的教育生活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又要在众多具体且蕴藏变化因素的现场去剖析，解析故事现象所隐含的更为重要的价值。

总的来说，教育叙事研究既有细致翔实的故事性描述，又有基于事实的深刻分析。故事里有真情，故事里有真理，故事里有“真我的生命”。它能引起读者的共鸣，甚至会产生心灵的震撼。新课程已经走进教师的生活，走进学生的世界，并在日渐影响和改变师生的生活与生命状态。我们要及时把自己所经历的新课程故事，你体验到的新课程理念，用优美文字写下来，与同行一起分享精彩的教育故事。教育永远都是充满生命的活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