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课程改革的追索中谨慎前行
——2007年普通高校招生全国统考（广东卷）语文试卷评析
广州市第47中学 何国跻
今天，2007年6月7日，是广东省高三师生，不，是所有关心广东教育教改的人们翘首期盼的日子。人们的期待之情也许要比往年更为急切——今天，广东省实施新课程改革后的首届高中毕业生接受高考的检验；广东省第一次用“高考”向世人诠释新课程改革实验的内涵与外延。
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了，广大考生面带微笑步出考场。一位同学兴奋地说，感觉不错，比平时的模拟题要容易一些，我可能有120多分哦；他旁边的几位同学则纷纷微笑点头：题型都是我们平时练习过的，没有陌生感。而后面赶上来的一位女生则抱怨：文言文试题出得太怪了。我笑问她，你觉得哪里出得怪呀？“文章难读懂，选择题答案不好判断”，说完后连连摇头。还有二位平时语文成绩不错的女生则沮丧地说：“作文没有写完，时间太紧了！”
几位熟悉高三语文教学的老师看过今年高考语文试卷后则说，基础题难度不大，现代文阅读试题颇费思量，学生容易走进试题所设的迷雾和陷阱而难以自拔。
更多的老师则关注今年高考作文试题。大家普遍认为，今年仍然沿用话题作文是明智的选择。“传递”也是属于学生有话可说的话题，并且没有多少审题的难度。一位对高考语文命题有研究的专家认为，“传递”是一个体裁不限、话题很广的作文，传递什么，如何传递，是应有所思考和取舍的。不是那种表面的物品传递，而是于传递中彰显丰富而深刻的内容，总跟某个方面重要的事件、阶段、人物有关。学生都有过这种观察和体会。从传递火炬、旗帜和接力棒的具体情景生发开去，写奥运会，写长征镜头，写中国的球员，都无不可。也可以从身边联想开去，师长的教育、家风、校风、班风，甚至某项民间技艺的重视和传承，都是很好的题材。
广东省高考评卷语文科组长柯教授认为，今年的话题作文与往年不同，试题提供的不是具体事件材料，而是观点材料。题目只是一个词，简洁清晰。以“传递”为题具有时代感，应该比较切合中学生的生活。难度不算高，估计大部分考生都能写好这篇作文。我们读书的过程本身就是接受他人观点、经验、情感的“传递”过程；我们去讲学，正是将自己的思想、经验和情感传递给学生。“传递”有助于发挥学生想象力，同时又需要考生具有一定的科技知识。这样的题目不容易走题，但得高分，需要考生有更多的生活积累和认识积累。
每年的高考试题，尤其是语文试题是颇受社会关注的。今年是我国“文革”结束恢复高考制度30周年，又是新课程改革实验的第一次高考，人们有理由对今年的高考语文试卷予以更多的关注。
一份高考试卷出台后，人们议论纷纷，见仁见智，都是正常现象。应该说，对高考试题的“百家争鸣”有助于提高高考试卷的质量，有助于推动高考命题向素质教育的方向迈出更快更稳健的步伐。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纵观近些年来关于高考试卷尤其是关于高考语文试卷的评析，人们关注更多的是试卷结构的变化与试题赋分的权重、文本材料的选择与试题形式的创新等（这些当然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但不应成为我们关注的重点），较少有对高考语文试题内容与考生思维质量、“题点”设计与考生语文素养、命题思想对中学语文教学的影响等作一些比较深入的关联性探讨。即使有的教师或专家谈到试卷内容、考题设计等与考生素养和高中语文教学的关系，也由于缺乏系统有力的数据支持，往往持论比较空泛而常令人有隔靴搔痒之感。当然，本文也不能对此做出深入系统的分析，这里，我们只是通过对2007年高考语文广东卷的评析，尝试从新课程思想的角度谈谈我们对高考试卷的理解，期望引起更多的关心语文教育的名士贤达做更深入的思考与研究，以收“引玉”之效。
一、调整与求新中的新课程思想之光
2007年高考广东语文卷的调整与求新给人以欣喜，打开试卷，缕缕清新之气徐徐而来。
首先，试题形式向更加“语文化”的方向迈出了坚实一步。全卷将选择题由2006年高考的11道降为10道。语文考试采用选择题的方式已经遭受愈来愈多的有识之士的批评。选择题“生存空间”进一步“萎缩”，顺应了形势的发展，是使考试落实引导提高学生语文素养的新课程理念的需要。
其次，选考题的设计，是集中体现新课程思想的“神来之笔”。国家教育部《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认为，我们“应遵循共同基础与多样选择相统一的原则”，“使全体学生都获得必需的语文素养；同时，必须顾及学生在原有基础、自我发展方向和学习需求等方面的差异”
。2007年广东语文卷初步体现了这一思想。试卷的第四大题设计成两组试题，第一组为“文学类文本阅读”题，第二组为“实用类文本阅读”题。由考生根据自己的爱好与特长选择其中一组试题作答。这种设计，有利于落实尊重学生个性发展的新课程理念，有利于引导和推动中学语文教学朝着“为每一个学生创设更好的学习条件和更广阔的成长空间，促进学生特长和个性的发展”的方向进一步改革前进。
第三，试题内容更加注重考查学生的综合分析与把握文本内涵的能力。试卷的第三大题是现代文阅读必考题，文本是一篇题为《创新与想象》的议论文。其中的第13小题虽然沿袭了选择题型，但“题点”的设计有了质的变化。要求考生选出试题所设的四个选项中不能作为文中论据证明“艺术与科学、美与真、有重叠、有交融”的项。这道题的设计非常巧妙，从考查议论文“三要素”的基础知识角度切入，落点在对文中关于艺术与科学关系内涵的理解。这样摒弃了过去此类试题的那种琢磨其椟、旁置其珠，在概念的表述中玩弄文字游戏的“欠厚道”行为，避免了将在考场中本已紧张的考生弄得头晕心慌的背离语文学习规律的错误，使“选择题”也回到了语文检测的“正道”上来。
第四，探究题的命制，着眼于考查考生“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丰富意蕴”。这一考点的选择有利于引导考生尊重文本，研读文本，领会文本内涵，有利于引导高中语文教学在培养学生“探究”能力上向更务实、更健康的方向发展。
选考第一组“文学类文本阅读”第18题为：最后一段，作者既说“我们也不会刻意制造一种泥泞让它出现在未来的道路上”，又提出“我们是否渴望着在泥泞中跋涉一回呢”，你是如何理解的？选考第二组“实用类文本阅读”中的第21题这样设计：根据傅聪的观点，演奏家如何才能使伟大作曲家的作品“不断地发展”，“不断地复活、再生、演变”？这两道试题比广东省“2007年新课程大纲调研题”（A、B）卷中的探究题更趋成熟。它“指挥”高三语文教师和广大考生注意理解，探究是一种科学精神，是一种基于文本阅读理解和内涵把握的拓展与创新意识；它可能纠正过去一年来部分高三师生误以为探究题是“无章可循”的放羊式试题的错误认识，其指导性意义尤其重大。回答这两道试题，前者必须领会文中蕴含的在“泥泞”中砥砺意志拥抱精神、在跋涉中懂得珍惜迸发激情的意旨，后者则需有对傅聪关于艺术家素养的勇气、真诚等意义的理解和把握，这样才能较好地完成上述两道试题。
第五，阅读材料的选择，注重优秀作品的感染与熏陶功能。在试卷的四大阅读板块中，注意体现落实新课标中的“体会”、“感受”和“鉴赏”的要求与目标。文言文阅读材料选自古典名著《聊斋志异》，以启发引导学生提高课外学习名作的自主意识；现代文阅读的“文学类”文本，选取了曾获得鲁迅文学奖的黑龙江省专业女作家迟子健的优秀散文《泥泞》，以给考生积极的情感引导，启示考生汲取优秀作品的思想营养。
二、改革与探索中的谨慎前行之态
一年一度的高考关涉到千家万户的喜怒愁怨。虽然，今天开放的社会已经为年轻人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职业舞台，但希望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深造走向美好的未来仍然是广大青年选择的理想的人生通道。因此，高考试卷不仅是事实上的中学教学的重要指挥棒，而且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一大批人的职业选择和人生走向。也许是因为如此，2007年广东语文卷在高扬新课程改革旗帜的同时，小心观望而谨慎前行。
1．布局的突破中有所保留。试卷在现代文阅读上考查了论述类、文学类、实用类三种文体，以体现新课标对文本分类的特点。全卷除将去年的第三大题文言文阅读试题与第四大题整合成第二大题外，还将现代文阅读题（社科文阅读）从第二大题调整到第三大题，将第四大题设计为选考题，将第五大题（06年考卷的第六大题）的语言运用题由去年的3道小题缩减为2道小题。这样试卷中的整体布局较原有的格局有了突破。但为与去年的高考试卷保持相对的稳定与衔接，避免给考生造成过于陌生的视觉感，原试卷格局还有所保留。如全卷大题板块基本不变，第一大题仍然由四道小题构成，其内容仍然依次是字音辨读、成语运用、同义词辨认 、病句辨析；古代诗文阅读鉴赏和名句名篇默写等试题考查的形式和试卷格局仍保持基本不变。
2．新式的结构中不舍旧制。试卷中第四大题设为两组选考题，使卷面结构显出新意。但整体结构希望保持原有形态的意图比较明显。即使在为落实新课程思想而设计的两组选考题中，其小题仍然遵循原有的思路和程序而设计与排列。文学类文本阅读和实用类文本阅读，各自均设计了三道小题，依次按“分析综合”、“鉴赏评价”和“探究”这样从低到高的能力层级排列，这种排列除了体现能力层级的逻辑“序列”之外，命题人希望保留原来试卷的“形制”也应是重要原因。况且各组中三小题的分值都分别一一对应为4分、5分、6分。从这样的设计中，我们看到了命题人力求给考生一份改革了的试卷中的一个熟悉的答题顺序的良苦用心。
3．求变的努力中延续传统。从试题文本材料的选择上，我们能看出这种求变的努力。例如，文言文试题选择了古典著名文言小说《聊斋志异·郭生》作为阅读考查的文本，打破了多年来文言文试题选择历史著作和论说性材料的“惯例”，为文言文命题开辟了一个新的材料园地。虽然如此，但在文言文考查的内容、方式和角度的选择上依然延续了传统的文言实词、文言虚词、信息筛选、分析理解四个方面的内容以及选择题的试题形式，文言文翻译考查的重点依然是词类活用和句式特征的把握。这种求变中的传统延续，充分体现了变革高考试卷的努力中的审慎探索的态度。
如果说，课程改革正在实验的过程中，那么2007年广东高考语文试卷也是这个过程中的产物。命题者以科学严谨的态度和积极改革的精神探索前行，为新课程的进一步实施做出了有益的努力。
三、欣喜和赞赏中的遗憾与期盼之情
通览全卷，我们为这份高考语文试卷的清新之气而欣喜，为新课程给高考语文带来的新思想而雀跃，为高考语文试卷在强化素质教育的正面导向功能上所做的努力而击节。然而，正因为我们有这样的欣喜和兴奋，我们才更为它的诸多有悖于新课程理想的不足与遗憾而惋叹，于是，我们也就有了一份深深的期盼。
近些年来人们对高考的负面议论增多，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高考试卷不能正确发挥“指挥棒”功能而不满。具体地，主要是高考试卷的程式化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而导致高中学生语文学习和应试的刻板、教条与八股倾向日益严重。而2007年广东高考语文卷依然表现出这种抱残守缺的倾向。
第一，追求结构的稳定性以致试卷面目整体陈旧。如全卷将原试卷的七道大题整合为六道大题，这种改变除试题“数目”的变化之外，没有多少实际的“改革”意义。第一大题的四道小题和古代诗文阅读鉴赏试题从内容到形式依然如故；考查形式依然为选择题；考查内容依然是从字音到成语，从同义词到病句，依次排列且“一个都不能少”。这种为了“稳定”而延误改革进程的做法是得不偿失的。
第二，题干表述和“题点”设计的相似性容易导致考试内容的稳固化。如试卷第一大题前四小题的题干表述，近三年的广东卷几乎是复制而成，如果说前四题的题干表述“模式化”是受考查内容的“规定性”影响“不得已”而为之，那么今年古诗鉴赏题与去年的试题从形式到内容的高度相似就颇有些匪夷所思了。这里，我们不妨将它们抄录如下：
2006年高考古诗鉴赏试题（第13题）的两个问题分别是：诗中哪些意象体现了题目中的“晚望”；简析诗中“带”字的妙处。
新课程背景下的2007年高考古诗鉴赏试题（第10题）的两个问题分别是：诗人运用了哪些反映时间变化的意象来表现其情感；请结合全诗，评析第三联中“穿”、“数”二字的艺术效果。
我们无法理解连年在“炼字”和关于“意象”的简单理解的“题点”上这样反复考查的目的与意义！我们不能不问：命题人如此强化这样的考试内容和试题类型，想要给高三师生以至整个广东的高中语文教育传达什么信息？
我们有必要提醒：高考试题的模式化与稳固化，必定造成教学过程的程式化和技术化。这种悖离新课程思想和理想的做法，其后果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第三，试题功能的泛化势必导致其检测功能的模糊性。对考试有所研究的都知道，一份试卷由哪些试题构成，每道试题应承担怎样的检测功能都有各自明确的“任务”。而事实上，我们看到，广东语文试卷“写作”的功能被过于强化了。我们估算，考生完成这份试卷需要书写的文字总量为1300字左右。也就是说，除作文外，考生完成翻译、默写、分析鉴赏和语言运用等主观性试题需要500字左右的书写量。而我们估算了同样参与新课程改革实验的山东卷和宁夏卷，考生完成答卷需要书写的文字总量大约为1100字左右。我们知道，在有限的考试时间内，书写时间增多，意味着分析思考时间被挤占，考生的理解、分析、综合、鉴赏等能力的考查就会被相对弱化，这样，就可能导致试卷检测功能的泛化和弱化。文字书写量增大，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考试信度，本文开头提到的部分语文成绩较好的考生不能完卷，就是例证。
试卷第22题是利用2008年奥运会比赛项目的标识图形设置情境，要求考生展开联想写一段话。该题实际上成了一道看图作文题。这样，我们的疑问是，命题人是要考查考生特定情境的“语言运用”能力还是要变相增加作文试题的分值？
试卷的第23题更是一道检测功能被弱化的试题。这道题的本意是要考查筛选信息压缩语段的能力，但该题却要求将这段总字数为230字左右的材料压缩后“保留各方面的主要内容”，答案的文字量“放宽”到“不超过90字”，这样，考生就要将材料中关于粤剧起源、发展、唱腔特色、伴奏乐器和行当演变等信息“尽收囊中”，按这样的要求完成试题，就淡化了“压缩”能力的检测，而强化了“写作”速度的考核了。
另外，试卷还出现了一些令人遗憾的失误。例如，部分试题答案过于浅现，检测价值不大，如文言文阅读题第8小题的C选项就是如此；第一大题第4小题辨析病句题的A选项，是一道“原汁原味”的多年前的老“病例”！出现这种情况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我们担心，这样做可能会向少数投机者传达错误信息，助长投机取巧的应试之风，不利于高三复习教学的健康发展，更不利于素质教育思想的落实。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2007年广东高考语文卷在新课程的旗帜下向改革的方向迈出了有意义的一步。但“保持稳定”的思想妨碍了高考检测改革前进的步伐。谨慎严密是科学，瞻前顾后是保守。新课程，一定意义上是对过去某些教学理念的颠覆，如果我们的高考试卷抱定“稳定”的信念，对一些老的“程式”不能舍弃，就有可能导致形式呆板、思维定势、脑子僵化。
我们认为，在新课程思想光辉的照耀下，高中语文教学正迎来改革的春天，对高考语文试卷，作为当前中学语文教学事实上的“指挥棒”，我们充满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