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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津·求渡——我的阅读感想

时间:2016-12-24 18:33来源:未知 作者:广州语文 点击:
问津求渡 我的阅读感想 广东广雅中学温景祥 书的选择、保存、购买,最后构成了我全部的价值观。 (一) 谈读书不仅为了刷存在感,而且为了探究存在的意义。 读书属于私人话题,在这里谈论读书,主要以我个人的案例给在座的各位一个批判的话题,所以在此所举

 

问津·求渡——我的阅读感想
广东广雅中学 温景祥
 
    书的选择、保存、购买,最后构成了我全部的价值观。
(一)
谈读书不仅为了刷存在感,而且为了探究存在的意义。
读书属于私人话题,在这里谈论读书,主要以我个人的案例给在座的各位一个批判的话题,所以在此所举书目与读书之法大不必信。
读书源于恐慌。据说有人刚出来工作时订的杂志叫《读书》,之后是《人物周刊》,再后会是《读者》。如果真是这样,作为一名语文老师面对一张全国卷的必考阅读、学术传记的恐慌程度更甚于学生,而学生只需要面对这些文段一年,老师却是一辈子都要面对的,与其被迫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读书为了定心。考虑到还要教三十多年的书,如果重重复复都是那几句古诗文,想想就觉得可怕,我鼓励自己,要坚持阅读,坚持去感受生活中新奇的东西。但在金钱和时间上,无法从自身外部获得这些感受,所以选择最经济的方式——阅读,从内心获得这种力量。
[英]E.H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前言》中说,正是这些艺术家教会了我们从大自然中看到从未梦见的崭新之美,追随他们,效法他们,哪怕我们仅仅凭窗向外一瞥,也会有激荡人心的奇异感受……欣赏伟大的艺术作品,最大的障碍就是不肯摈弃陋习和偏见。就人生与阅读而言,阅读好书就是获得“激荡人心的奇异感受”,我称之为“所见”,追求“日有所见”、“见人所未见”,追求“黎明的感觉”,自我才有一种存在的价值。而这时一个通过阅读不断“摈弃陋习和偏见”的过程。
(二)
关于教师为什么要阅读、如何阅读的话题,有许多专家教授发表过精辟的言论,但似乎离我们太远,因为像在父母眼中我们永远是孩子一样,在他们眼中,我们还在大学课堂听他们念书稿——但我们在肉体、精神上早已不同。
陈平原有比较明智的见解:“中学教师对学生人格养成特别重要……所有中学教师都可能深刻影响学生的志趣与兴趣,但语文老师的感召力尤其明显……高中语文老师,在平衡个人教育理念与高考制度安排有着独特的领会与高超的技巧。”[陈平原,语文教学的魅力与陷阱,中学语文教与学,2016.5]
作为一名中学语文教师,个人的阅读才是形成平衡教育理念和高考制度技巧的最佳方式。2016届高三备考全国卷过程中,我检视自己的阅读和高考的关联,所幸自己并没有走得太远,我2015—2016学年的阅读书目如
 
    对照一下高考试卷的结构,发现自己所读的书和高考阅读的类型与难度还是比较相当。
 
在必考论述文阅读的选文来看,话题虽然广泛,但总围绕中国文化历史展开,故而我要求自己对于中国历史文化要有宏观上和脉络上有清晰的认识,所以我从钱穆的《中国文化史导论》读起,参照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册》去理解书中从地理、气候、政权等方面对于中国文化发展方面的思考——钱穆将历史文化分为游牧文化、农耕文化和商业文化,书中仔细地梳理了中国历史上农耕文化在商业文化与游牧文化作用下的发展与变异过程,极有洞见,他还强调了中原文明因为西部帕米尔高原、北部冰原、东南沿海的包围而发展出一种乐天知命的心理特征,也就导致了中国在政治与文化上两千多年迟缓的发展步伐和科技方面的裹步不前。从这里出发,再读黎东方细说历史系列就不会因为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事件而思维混乱,也可以跳出将历史简单理解为政权争夺的惯性思维,让我在读各种书时有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
当然,实用一点来说,历史类的“大家讲史”系列都是专题论文,很适合节选出题,在阅读之后进行摘编选题,可谓一举两得。如徐中舒《先秦史十讲》中,序言《我的学习之路》适合出传记阅读,第一讲《论尧舜禹禅让与父系家族私有制的发生和发展》适合出必考题,《论甲骨文中所见的儒》就和今年的课标乙卷的必考阅读很类似。有了历史类的阅读积累,我整理了系列历史人物传记,其基本体例是:1相关人物史传、2人物重要活动年表、3史传人物代表诗文节选、4相关诗文集评、5与人物相关的重要评论、6历史背景专题文章。以辛弃疾为例,资料内容包括——1辛稼轩传、2辛稼轩年谱、3辛弃疾词选、4辛弃疾词集评、5缪钺《论辛稼轩词》、6吴钩《宋朝是一个专制王朝吗》。这六个方面的内容集中起来,就是非连续性文本阅读,材料既包含了正史人物评传,又有文学作品赏析、时代背景分析等内容,与高考试题中的古诗文板块内容紧密关联,通过分析历史名人和他的著作与相关评论,可以连点作线,完成历史文化的覆盖,整合实现了“任务群学习”。
    而在作文备考上,常见的作文主题倾向于讨论“成功学”,而事实上,不管是高考作文题,还是真正的人生命题都是多样,为了打开视野,从更多角度思考生命意识和社会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在哲学类、综合类的阅读笔记中抽出关键词,构建新的体系。我认为写作训练应该是由内而外的过程,让学生内在独立的意志与专属的思维方式,对外能推己及人、明晓规则,从最佳的角度评价所见所闻,才能真正写出有见地、有价值的文字。应该用一个涵盖个人、个人内在、家庭、集体社会、民族国家、宇宙自然的核心内容,并能打通这些概念之间关系的体系,才能让学生对社会人生命题方面的思考——追求有不患无位与安邦济世情怀的和谐,有无忧无惧与突围时代之惑的和谐,有刚强勇毅与破除思维之蔽的和谐。
因为有哲学和社会学方面的阅读和思考,我结合自己的读书笔记,积累了选文文库,为备组编写了不少按主题分类的“大道雅文”,同时将近五年高考作文题和两年高三所使用的模拟题等作文题进行分类整理,整理出属于自己的“高考作文训练体系”,每一个命题都有本质性的理解,通过总结发现,其实指导写作最关键的不是积累素材,而是积累思考。如关于“学习”,施特劳斯“学习,获得感受美好的能力”是源于这样的推断——学习是为了从庸俗中解放自己,希腊人对庸俗有一个绝妙的词——apeirokalia,形容其缺乏对美好事物的经验,而学习将收获这样的经验——在美好之中。从此出发,学生便不难理解并掌握这些“每见善知识如优昙花”、“教育的目的是将空洞的心灵转化为开放的胸怀(马尔科姆·福布斯)”“才华横溢之士,虽身处荒野,亦不会感到寂寞(叔本华)”名句内容,然后引导学生对“学习”主题进行阐释性的文段训练。所以针对“一元奖学金”、“学三角函数有什么用”、“带孩子参观别墅”等作文题就不再感到无话可说了,而且通过训练,学生可以增强审题过程中对“主词”的认识,抓住“本质”,提高写作的档次。
这是一个信息纷乱的时代,如果语文老师不能从思维品质上提升自己,恐怕随时都有被“度娘”取代的可能。那么什么叫思维品质呢?我想起给儿子找钢琴老师的过程中遇到这样一个问题——每节课300元的老师跟每节课100元的老师有什么差别?在听课之后,我发现,费用高的老师在选择曲目能处理好学生指法训练、左右手协调等方面持续发展的问题,在指导上有更高的标准和更容易达到标准的训练方法,这些才是真正的软实力。而语文老师的软实力,也应该在读有思维品质的书之后才能获得的吧。
我要让非语文教师不敢妄议语文。
 
(三)
在学校里,一般认为最幸福的是体育老师,他们拿国家的工资,锻炼自己的身体,其次是艺术科老师,他们用上班的世界过最审美的生活并有一技之长,收入不菲。而我认为语文老师也可以有自己的快乐,因为读书就是备课,读书越多,备课越轻松。所以语文老师第一职业是读书,第二职业才是教书。
那么时间从何而来?孟子说,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为不蓄,终不可得。当下就是最好的阅读时间,每一个当下都是。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寡闻。做过10年乡村小学教师和8年中学教师的钱穆先生,就是因为有志同道合的“读友”。在广雅工作这几年,每天可以和大才子刘炳瑞、屈伟华等老师交流读书心得,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屈老师每周评述一本书,以下从他的朋友圈摘录部分文字:
20160524每周一书】吴承恩《西游记》,李天飞校注,中华书局,100万字。
(1)《西游记》讲述西天求佛法的故事,整个小说却处处宣言的是道教道理,这是最令我惊悚的言论。整个取经故事其实是隐喻道教修炼内丹的过程,小说中处处有道教的痕迹,如孙悟空的师父是菩提老祖,八戒沙僧自报家门也是从修道开始讲,36回悟空给唐僧讲如何修炼道家的内丹,37回唐僧念的经书《梁皇水忏》是道教经书,58回佛祖升坛讲经,居然讲的是道教《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等等,无处不是。另一方面,小说作者对于佛法则似乎漫不经心,12回,唐僧取经之前登坛念诵的《劝修功卷》,既不属于小乘佛法,连佛法都不是,只是民间劝善之类的宝卷,第7回如来自称自己为“西方极乐世界释迦摩尼尊者,南无阿弥佗佛”,则现世佛与未来佛分不清。
(2)据冯友兰《中国哲学史》,道家对佛家思想取用颇多,反映在《西游记》小说中,如65会,本属密宗咒语被道家采用,58回,如来讲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等等,分明是大乘空宗思想,也被道家用来作自己的理论。
凡此,屈老师写下十五条心得,可见其读书之勤,联系思考能力之强。而刘老师更是让广雅老师们顶礼膜拜,他不仅为学校编撰出融合文史哲、打通古今中外的“国际通识融合课程”,还出版了个人专著如《荀子智慧故事》(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10)、《吕氏家塾读诗记研究》(花木兰文化出版社,2015)、《朱子圣人观念考辨》(花木兰文化出版社,2017)等。我的桌面一直摆放他送的中华书局出的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全五册)》、陈伯君校注《阮籍集校注》等,作为一种鞭策,努力提高自己。
那么如何找到适合自己的读书?我整理过许许多多名人谈论读书的文章,如陈四益《站着读还是跪着读》、林语堂《读书的艺术》、鲁迅《读书杂谈》、杨绛《钱钟书是如何做读书笔记的》、叶秀山《读那总是有读头的书》、朱光潜《谈读书》等等,最终形成了“通读——摘录——评析”的阅读习惯,同事们知道我喜欢写笔记,所以常给我送精美的笔记本和钢笔,我这抄书的习惯就这样形成了。
在写笔记的过程中,我曾经这样总结——
做读书笔记的方式,往往离不开(1)摘录富于启发的文句,(2)写下自己的感想或思考,(3)提出质疑或进行批评,然而,也有遇到这三种方式都用不上的时候,如果读的内容是叙事、诗或艺术作品,在阅读中内心有一种感触,比李泽厚的“情本位”更新鲜更感人的那种刹那间的激荡,在原文没有短句可以概括,自己的概述难免显得枯燥,评述又过于理性,而描述那种感觉又缺少文本的语境,且显得啰嗦,这时,或许在表达上除了要领悟作者想表达什么,而且要领悟作者是怎样做到这种表达效果的,更要领悟这种深刻的启示需要怎样的体验、怎样的学养、怎样的心灵,此时,记忆并不可靠,此时,需要诗。
整理笔记,进行主题探究,可以获得非常多的启发点。好比三月份读完邓广铭《北宋政治改革家王安石》之后,最让我困惑的还是君子司马光和改革家王安石之间的斗争,邓广铭在书中极力推崇王安石,对司马光却一再贬低。邓广铭对王安石的评价固然是中肯的,尤其是王安石的理论能力、政治魄力和财政能力确实值得千百年来只会诗词歌赋的文人们学习,但能够编撰出《资治通鉴》的君子司马光为什么对于王安石的变法做出丝毫没有理智可言的种种行为,邓广铭却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邓广铭和邓小南分别从赵氏一朝在“家法”上对王安石变法的暧昧态度和王安石所处的种种困境,所以我不得不从司马光的作品,如《资治通鉴》中的“臣光曰”和其他短文中窥见司马光的思想,我个人感觉,司马光是赵光义他们所推崇的政治文化与历来儒家经术最优秀的传承者,恰恰因为如此,他对于历史与政治现实的认识便执著为“司马牛”,而王安石的改革思想,尤其“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对司马光根本理念的直接挑衅。
但这样的解释还是过于粗浅,随机想起吕思勉在《中国文化史·财产》部分这样批评王安石——
青苗之弊:(1)人民不敢与官交涉;(2)官亦不能与民直接,势必假手与吏胥,吏胥多数是要作弊的,人民更不敢与之交涉;(3)于是听其自然,即不能推行;(4)强要推行即不免抑配;(5)借出之款,或不能偿还,势必引起追呼;(6)又有勒令邻保均赔的;(7)甚有无赖子弟,漫昧尊长,钱不入家。
……
他看得天下之物,是天下人所公有,当由一个代表正义的人,之公平分配,而不当由自私自利的人擅其利而私其取予,以役使众人其意昭然若揭,然欲以此重任、责之于后世的所谓天子,云胡可得呢?中国读书人所以有这种思想,是因为其受传统思想的影响太深,在传统思想上,说这本是君之责任故,然在极古的时代,君权大而其所治之国小,而且大同时代的规划,尚未尽废,或者可以做到几分,在后世则虽甚神圣,亦苦无下手之处了。
是不是真像江永红《通鉴载道——司马光传》中所言,王安石的经济改革思想侵犯了以韩琦、富弼等人为代表的士大夫阶层的利益呢?邓广铭也认为司马光之反王安石是有韩琦、富弼等人所推动的,司马光是旧派的旗手,司马光的学术思想也与王安石完全相反,故而司马光的后半生以反王安石为目的,以致最终失去了理智。因为个人阅读的局限,只能通过史学家所提供的思路去认识两人的矛盾,幸亏刘炳瑞老师从宋学方面给我本质性的启发——
试着解答一下司马光和王安石的那个问题:王安石上台之前的变法愿望实际上是与这个士大夫群体一致的,但是由于王安石上台后强烈的排他性,让他失去了余怀有理想的士大夫公治天下的可能性,神宗和王安石“一道德而同风俗”的愿望,《三经新义》出现之后,新学更是严重挤压了蜀学、洛学、朔学的生存空间,因为它统治了科场。……我看了很多对王安石的评价,发现他们不是反对王安石个人,而是反对他“一道德而同风俗”的这种思想专制,他们屡屡给皇帝奏疏,希望允许其他学派的生存空间,正如吕公著说,变法和新经义都是祖宗之意,岂王安石所能为,王安石错就错在一定要使人“同于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一道德而通风俗”的压制。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有德才之论太过偏重德的意义,连朱熹都看不惯,批评他把才看成不好的物事,这是他思想的偏差。司马光对王安石变法举措的系数否定,也正是为了冲破“一道德而同风俗”的精神压制,恢复到仁宗的思想繁荣时代。但是他这种做法,包括后来的各家,如朱熹与陈亮不相容,与陈傅良不相容,与吕祖谦不相容,也正是延续了王安石“一道德而同风俗”的作为,所以他们在反对另一家专制的时候,也同样以专制的手段对付政治上的失意者。
王夫之在《宋论·仁宗》中极力批评所谓的学术繁荣其实是宋朝祸乱的开始,他说:“神宗君臣所夜思昼作,聚讼盈廷,飞符遍野,以使下无法守,开章惇、蔡京爚乱以亡之渐者,其风已自仁宗始矣。”综合以上,我对王安石和司马光的争斗也就有了基本的认识,可见,评论司马光,不应着重于他采取了何种行为,而应着重分析他决心成为何种人,读《资治通鉴》中的“臣光曰”和其他《续资治通鉴长编》中相关的书信文稿,才能窥见司马光最本质的性格特征。试想,如果他在能君如赵光义一朝做宰相,估计其成就不低于贞观、开元时的贤相吧。只是生在仁宗至哲宗之间,宋朝作为财政国家表面繁荣昌盛,实质岌岌可危,王安石内外交困之机,司马光作为儒家君子而作出种种不合情理的行为。
克尔凯戈尔说,回到你一直在寻找答案的最初的问题上,试着用一种更开阔的方式去理解它……一个对生活的需要发展处平衡意识的人,更可能过上一种充实的生活。在阅读的过程中,我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从生活中寻找各种疑问,在备课时,可以由文本牵出更多线索,参考不同评价,得出自己合理的推断。
回到最初的问题,阅读可以让自己更从容地面对新高考和新课改,尽管专家们到处用新概念给一线老师制造危机感,但我认为一个保持阅读与思考的语文老师大可以淡定地面对这些风风雨雨。亚瑟·库姆斯说,如果我们能够从容自信地用自身掌握的技能承担起压在我们肩上的责任,实现目标会给我们带来深沉的满足感,我们可以享受我们的劳动果实,自主和自尊也可以加深。
阅读带来无可言说的平静。
(责任编辑:广州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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