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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学术小论文选登

时间:2014-10-08 12:38来源:未知 作者:广州语文 点击:
三、优秀学术小论文选登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浅谈《红高粱家族》中叙述视角的特点 广州市真光中学张敏烨 (指导老师:钟翠婷) 【摘要】《红高粱家族》无论是从人物形象还是叙述技巧都站在当时中国文坛的前端。莫言在这部小说中所展现的叙事艺术技巧有诸多创

 

三、优秀学术小论文选登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浅谈《红高粱家族》中叙述视角的特点
广州市真光中学 张敏烨 
(指导老师:钟翠婷)
【摘要】《红高粱家族》无论是从人物形象还是叙述技巧都站在当时中国文坛的前端。莫言在这部小说中所展现的叙事艺术技巧有诸多创新,单是在叙述视角方面,就开创了特殊的景象。双重角度,灵活自如的切换,无不让人折服。
【关键词】红高粱家族   叙述视角   切换
 
上世纪八十年代,寻根文学的出现开启了中国文学的新主题,作家们开始致力于对传统意识、民族心理的探寻,兴起了“寻根”的热潮。《红高粱家族》,正是寻根文学的代表作。
《红高粱家族》完书于那个富有激情的年代,是新与旧激烈碰撞的产物,具有颠覆意义,此小说奠定了莫言在中国文坛上的地位,亦无疑是中国文坛上的一座丰碑。
小说以抗战时期为背景,穿插“我爷爷”余占鳌和“我奶奶”戴凤莲的相悖传统的传奇爱情故事,对那个动荡恐怖的年代进行了的深入的回顾,对人性也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字里行间里充斥着中华儿女激情旺盛的生命力与乡野民间粗俗不羁的气息,读来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不同于普通的寻根文学,莫言的《红高粱家族》,无论是在人物形象塑造,亦或是语言运用方面,都极富特色,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中国小说传统的写作手法,恰如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词中说的“通过魔幻现实主义将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红高粱家族》是当代中国文坛上最伟大、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小说。我们暂且在叙述视角方面进行浅显解析,以便更好地领悟小说精髓。
 
一、             叙述视角的特别选择
《红高粱家族》中有两个叙述视角,一是“我”,二是“我父亲”。
“我”处于八十年代,是余占鳌的孙子,是作者当时所处年代的人物。“我父亲”则生于一九一三年,是经历过抗日岁月的主角。
“我”从传统来讲应该是第一人称,应该是最贴近故事发展的人物。但是在小说中,我的作用反倒是一个全知的视角,也可以称之为“上帝视角”。由我来追溯祖先的光辉岁月,读者是跟着“我”的脚步去了解故事,去挖掘人物内心独白,从而推动故事的发展。
有一个全知视角的存在,给予了作者很大的叙述自由,方便叙事。例如:
“父亲在墨水河里玩过水,他的水性好像是天生的,奶奶说他见了水比见了亲娘还急。父亲五岁时,就像小鸭子一样潜水,粉红的屁股眼儿朝着天,双脚高举。父亲知道,墨水河底的淤泥乌黑发亮,柔软得像油脂一样。”[1]
很明显,作者是站在“我”这个后辈的角度叙述事件的,是回忆式的叙述,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小说对主角的称呼不是用全名,而是用“我爷爷”、“我奶奶”。同时,用亲人之间的称呼来描述,也强调了人物间的血缘关系,这便是不同于说书人的一点。“我”虽然是旁观者,但是并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旁人,并非隔岸观火者,这样在客观的同时又可以加入主观的情绪,借此拉近与读者之间的距离。
再如书中作者常常借“我”的口吻疾呼:“我曾对高密东北乡极端热爱,曾经对高密东北乡极端仇恨,长大后努力学习马克思主义,我终于悟到: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2]
“我父亲”看似是被操纵在“我”之下的辅助视角,其本质是限制视角,其实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称。书中多处从“我父亲”的视角来看待事物。需要强调的是,当时的“我父亲”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而“我”则是一个成年人。对于作者来说,成人的叙述远远不够,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孩子的角度。孩子的视角更能凸显人性的冲突,对普通事物注入独特的看法。这一点在莫言的成名作《透明的胡萝卜》中深有体现:“光滑的铁砧子,泛着青幽幽蓝幽幽的光。泛着青幽幽蓝幽幽的光的铁砧子上,有一个金色的红萝卜。红萝卜的形状和大小都像一个大个阳梨,还拖着一条长尾巴,尾巴上的根根须须像金色的羊毛。红萝卜晶莹透明,玲珑剔透。透明的金色外客包孕着活泼的银色液体。红萝卜的线条流畅优美,从美丽的弧线上泛出一圈金色的光芒。光芒有长有短,长的如麦芒,短的如睫毛,全是金色……”[3]
《红高粱家族》中曾这样描写到:“父亲看到弹头在月光中翻着筋斗飞行,缓慢得伸手就可以抓住。”[4]这是只存在于孩童天真的幻想里的想法,甚至让人觉得淡化了战争的残忍,淡化了暴力与血腥。
张清华在《叙述的极限——论莫言》一文中指出:“表现在作品中,《红高粱家族》中的‘父亲’的‘儿童式’叙述视角,《丰乳肥臀》中的上官金童‘恋乳症’式的幼稚病以及后来的‘精神失常’还有《檀香刑》中的傻子赵小甲白痴式的观察眼光,他们都不只是一个性格化的人物形象,而是与整个作品的叙述格调密切相关,他们的“弱智”为小说营造了非常必要的‘返回原始’的、充满‘反讽’意味的、喜剧化和狂欢化的、犹如‘假面舞会’式的叙述氛围。”[5]
可见,在莫言的小说中,总会存在一个“不正常”的视角,而“我父亲”是其中的代表。
 
二、             两种叙述视角的自如切换
在我不算丰富的读书经历中,从没遇到过一本像《红高粱家族》这样具有独特视角的小说。因此在我粗浅的理解中,小说只能选定一个叙述视角,只能在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中任选其一。然而这部小说,却将两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我”是一个用成人视角叙说故事的人,“我父亲”则是一个用少年视角叙事的人。
“我”叙述的成分占大部分,侧重事情的发展。而“我父亲”的叙述则侧重于内心独白,还原了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的真正想法,更具真实性。但是两者的转换常常是在不经意间的,书中多次灵活过渡:
“爷爷走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何处,只是凭着一种走的强烈意念,在僵硬的空气的浊浪中,困难地挣扎。
……
父亲听到爷爷嗓音沙哑。父亲看到两颗相当出色的眼泪,蹦出了爷爷的眼睛。”[6]
这几段中,对爷爷的心理描写是通过“我”这个全知视角,而在后面的“出色”则是站在“我父亲”的角度的体会。两者的转换却让气氛从绝望转变成希望。因此,我们不仅需要注意到视角的变换,而且需要注意到这种变换对故事中情绪氛围变化的影响。这种叙述方式也被放在莫言的其他作品中。由此不难看出,这种灵活的转换具有非常重要的开创意义。
《红高粱家族》这本书本身的时间点就错综复杂,作者一时描写这个时间段的事,一时回顾那个时间点的事,让整个叙述时间看起来散乱无章。然而正是“我”这个视角的存在,联系了不同的节点。
作为一个全知视角,“我”的作用非常大,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有助于联系断裂的时间点,让这部小说的叙述错综复杂而不紊乱,带领读者从历史穿插到现实,在客观叙事的同时又加入主观情绪。用“我”来强化书中人物的亲缘关系,让读者感觉自己在读的不是抗日诗篇,而是一部某个家族的家族野史。更重要的是,“我”的存在可以顺利地弥补“我父亲”叙述的漏洞,弥补当事人由于时间空间限制的无力叙事。
    然而全知视角并不是完美的,没有限制会让小说看起来虚假,将一切都操控在自己手中会让故事看起来陈铺直叙毫无新意可言,读者也会对这样的小说感到乏味。限制视角在人物刻画和情节设计上的起很大作用:一,读者能从人物的感受中进一步了解人物,产生较强的代入感;二,未知会引发读者好奇,进而设置悬念。所以这个时候,“我父亲”的出现很好地弥补了上述的空缺,发挥其自身独特的作用,让小说更具真实感。
莫言并不是开创全知视角的第一人,但他是出色地将两种视角转换的代表。从“我”过渡到“我父亲”,可以说作者做到了出神入化,自然而又不动声色,成了颠覆传统的一大特色。
莫言曾表示:“将近二十年过去后,我对红高粱仍然比较满意的地方是小说的叙述视角,过去的小说里有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而《红高粱》一开始就是 ‘我奶奶’、‘我爷爷’,既是第一人称的视角又是全知的视角。这比简单的第一人称视角要丰富得多开阔得多。”[7]
将全局与片面相结合,使各个叙事视角之间相互补充、衬托,从而从多方面铺展故事,在叙事角度方面凌驾于传统之上。由此不难看出,两种视角的切换推动了整本书的成功。
 
单是从叙述角度方面,莫言就构建了这么庞大的艺术宫殿。然而,我们做找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红高粱家族》中更多的艺术精华还待我们在深入研究。
 
注释:
[1] [2] [4] [6] 莫言 《红高粱》,作家出版社,2012年
[3]莫言 《透明的胡萝卜》
[5]张清华 《叙述的极限——论莫言》
[7]莫言 《会唱歌的墙》,作家出版社,2008年,第35页
 
 
心机深重还是心地纯良:浅谈袭人
执信中学   屈国盛
(指导老师:黄丽芳)
 
【摘要】在《红楼梦》之中,袭人这一角色颇具争议。在登场数次的描写之中,体现了袭人的多面性,她待人接物温柔和善,尽职尽责对主子忠心耿耿可谓肝脑涂地,在数次冲突与矛盾之中都做到了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同时,在对于宝玉教育的问题上,她也体现了相当的见地,尽管袭人颇为有心计,但亦只是以自保为主,从侧面映衬了在封建大家族之中自我保护的重要性;最后,本文依据原文得出结论:袭人确是一名至善至贤之人,既是一名温柔贤淑的好女子,也是一名被封建礼教毒害的苦女子。
【关键词】袭人 心机深重 心地纯良 温柔贤淑
 
《红楼梦》自成书以来便以其深厚的文学讨论价值而享誉四海。而对于其中的袭人这一角色,古今红学家一直都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拨学者认为袭人心机深重,善使权术谋略,是封建伦理道德的卫道士,是中国古代奴性的代表人物;另一拨学者则认为袭人秉性温良,冲淡柔淑,是美好女性的化身,是美与爱的象征——据此,本文将对袭人这一角色进行剖析探讨,基于《红楼梦》原文,分析她究竟是一名心机深重的封建卫道士还是一位善良敦厚的美之化身。
袭人这一角色在《红楼梦》中初次登场,是在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此处原文说道“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以及“贾母因溺爱宝玉,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曹雪芹在他笔下将袭人的登场写的平实无华,只说同李嬷嬷陪侍着宝玉在外面大床上——可是此时宝玉身边只有袭人和李嬷嬷二人,李嬷嬷是乳母,对宝玉有养育之恩,身份地位不可说不高。那么袭人呢?她的身份和地位能和贾宝玉的乳母相提并论吗?此处曹氏用他平实的叙述告诉读者,当然是能相提并论的。而接下去曹氏又继续写道贾母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此处曹氏已然明显写出了袭人这一角色在贾母——亦是贾家上下——心中的形象,上述八字足矣。试问,史老太君这等笑看四代同堂之人,看人看事早已深有造诣,袭人是表面做出来的心地纯良实则内心心机深重抑或是真真正正的心地纯良克尽职任,老太君会看不出来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所以此处袭人初登场,便已经写明了袭人是一位心地纯良的大丫鬟。
袭人登场便已用八字述尽良人形象,而后曹氏对于她的判词,更是说的明明白白——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之中所写,“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诗词,写道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这几句判词写袭人同样用八个字说尽形象——温柔和顺,似桂如兰:温柔和顺即是点明袭人性格,似桂如兰则是点出袭人名姓(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所载“宝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花气袭人知昼暖(见宋陆游《村居喜书》)’之句”,桂兰最香,因有此句);而后两句同样体现袭人之好:堪羡优伶有福,却叹公子无缘——体现袭人给人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之感,方有宝玉无缘之说。
而在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之中,曹氏写袭人装睡,“引宝玉来怄他顽耍”,此处一个引一个怄,写出了多少小儿女姿态?可惜如今不少《红楼梦》读者将这处提出,说是愈发体现袭人心机之深重,大有勾引宝玉之态(具体文献已不可引,在网络上仍可寻到),这种说法是过于片面的。诚然,生活在荣国府这等封建贵族豪阀,没有心机是断断活不下去的,尤二姐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被王熙凤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被活生生折磨得吞金自尽;而晴雯,亦是太过于直来直去所谓“人大心大”最后亦是被诽谤陷害从而被撵出贾府抑郁而逝。因此,袭人需要有一定的心机来保护自我——但绝不是此处所体现。袭人比宝玉只大两岁(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提及“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两人此刻的关系是超乎主婢的亲密,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玩伴,因而才有袭人“引宝玉来怄他玩耍”的举动。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能体现袭人识得大体——宝玉回到房中发现给晴雯准备的豆腐皮包子给李嬷嬷拿去了,费心机沏好的枫露茶也被她喝去了,气的宝玉“将手中的茶被只顺手往地下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还说要“立刻回贾母,撵他乳母。”此时此刻房间内的丫鬟们谁都没有出声,只有袭人“遂连忙起来解释劝阻”,就在这当儿,“早有贾母遣人来问是怎么了”,此处曹氏的描写分外精彩——“袭人忙道:‘我才倒茶来,被雪滑倒了,失手砸了钟子。’一面又安慰宝玉道:‘你立意要撵他也好,我们也都愿意出去,不如趁势连我们一齐撵了,我们也好,你也不愁再有好的来伏侍你。’”就这,宝玉“听了这话,方无了言语”——一个“方”字,完整地写出了一句老话——一物降一物,宝玉这才躺下睡去,而接下来袭人“伸手从他项上摘下那通灵玉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好,塞在褥下,次日带时便冰不着脖子”(以上内容皆引自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伸、摘、包、塞四个动词,生动形象地描绘出一个体贴温柔的袭人的形象;贾母遣人来问她亦是大包大揽一般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这当然可以说是有心机,但正是这样的心机体现出袭人的识大体顾大局,体现出袭人的“心地纯良”。
袭人之温良最为浓墨重彩的描摹是在何处?便是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之中——袭人回家去吃年茶,她母兄便提出来说要将袭人赎回去,结果袭人是“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还“哭闹了一阵”,引得后来宝玉见着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忙不迭去问,袭人才笑着遮掩说是“才迷了眼揉的”。而后袭人转念一想,“自幼见宝玉性格异常,其淘气憨顽自是出于众小儿之外,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更觉放荡驰纵,任性恣情,最不喜务正,每欲劝时,料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本来是想借着这次赎身之论好好规劝宝玉,怎料宝玉默默睡去了,此时袭人忙来推宝玉——此处又有一处转笔,圆润非凡——李嬷嬷将宝玉留给袭人的酥酪吃去,袭人“怕为酥酪又生事故”,是以“假以栗子为由,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何等温柔!而接下来袭人唤醒宝玉说的一段话,亦是绝妙非凡:“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出去了”“咱们素日好处,再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这一句话的真情流露,怎能是矫揉作态?同上一段哭闹前说的“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有遥相呼应之妙,更显袭人情真情深情重。袭人接着便劝诫了宝玉三件事,第一件便是不许再说“化作飞灰”一类的话,第二件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别只管批驳诮谤,制作出个喜读书的样子来,也教老爷少生些气,在人面前也好说嘴”,第三件则是“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与那爱红的毛病儿”,看着宝玉说依,袭人便道“若果都依了,便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引得宝玉戏谑说“你在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抬你坐”,怎料袭人“冷笑道:‘这我可不稀罕的’”,还说“有那个福气,没有那个道理”——可见她并非为了追名逐利(她是宝玉大丫鬟,且与宝玉关系分外亲密,以后宝玉若继承了家业,她不出意料便是二姨娘,真是会有八人大轿来抬的,可她全无这个念想——只为了宝玉,一心一意地侍奉他)——这次敲山震虎将宝玉吓了一跳,却令得袭人病了一场,克尽职任,可见一斑。
第二十回“王熙凤正言弹妒意,林黛玉俏语谑娇音”之中,李嬷嬷与宝玉丫鬟们的矛盾发展到最高潮,从晴雯的豆腐皮包子,到袭人的酥酪,层层堆叠,终于在袭人病中这一矛盾升到了顶端。袭人因病躺在炕上,因为“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见到李嬷嬷进来没甚反应,结果李嬷嬷愈说愈气,许多不堪入耳的词都骂了出来,袭人听了,“不由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在李嬷嬷眼中,袭人不过是一个“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有些观点据此认为袭人便是大有勾引宝玉之嫌,我觉得不然。袭人病卧炕上,同“妆狐媚子哄宝玉”有什么关系么?这么说来林黛玉“病如西子胜三分”,是个多愁多病身,岂不是长年累月妆狐媚子哄宝玉?此处这么一说不少拥黛的红学家便会愤然吧——既如此,此处李嬷嬷的一面之词又怎么能够成为袭人“心机深重”之由?那么到底李嬷嬷为何发怒?原来是“正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全不是袭人之过,可怜她也只能一面哭一面拉宝玉哭诉,却不是诉苦,而是暗里告诫宝玉不可为自己“得罪这些人”,果是贤袭人,果然“当得起”(脂砚斋庚辰本侧批)——袭人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对于李嬷嬷这样的人是绝对惹不起的,在平日里也有不断地劝宝玉“别为我们得罪人”,如此之人,先不说心中对宝玉的爱护与关照(不愿宝玉给人以为了丫头而不敬尊长的恶名),也不说对于自己的保护(同为大丫鬟的晴雯就不太懂得自我保护,后来“寿夭多因诽谤生”),就算是对于整个封建大家庭的维护——她错了吗?生在那个时代,除了贾宝玉这等“成则王侯败则贼”(见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和林黛玉这样的“异样孩子”,有谁不是从小就受着这封建礼教的束缚呢?何况袭人自幼因家境贫寒来到贾府,打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说来文化水平亦比不上钗黛二姝,自是做不到“知识越多越反动”(《人民日报》1977年6月30日第一版)——她只知道有这样的封建礼教,自然而然维护的便是这样的封建礼教,何过之有?就像以往批判岳武穆愚忠,那么请问在那个时候不惟皇命马首是瞻难道去听上帝的教旨么?封建礼教这四字已然是当时人心中最崇高的信仰了,想要打破这一信仰除非去多读所谓闲书杂书——可是袭人不过是一个丫鬟,她的梦想就是侍奉好宝玉,能让宝玉继承这片偌大家业,她要反抗什么?她要争取什么?如果说死了,那就是争取与宝玉平等的爱情——可她有么?她从未流露过这样的想法——上文我提过,袭人说“有这个福气,没有这个道理”——这确是她可悲可怜之处,但怎能因此而说她可恨?万万没有如此之理——她可有害人?
许多人认为(网络上亦有争论此处难引)宝玉挨打之后袭人找王夫人说的一段话便是袭人心机重的最好体现(出处: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那么此处我便好好分析一下。首先,是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叫一个跟宝玉的人,袭人想了想便叫晴雯麝月谭云秋纹等在房间里照顾着宝玉,而不是袭人主动去告密一般找上王夫人;其次,王夫人向袭人询问宝玉伤势,袭人回答“必先好些了,先疼的躺不稳,这会子都睡沉了,可见好些了”,王夫人问吃了些什么,袭人回答“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酸梅是个收敛的东西,才刚捱了打,又不许叫喊,自然急的那热毒热血未免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个去激在心里,再弄出大病来,可怎么样呢。因此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吃了半碗,又嫌吃絮了,不香甜”——颇有絮絮叨叨之感,可却分外体现袭人的用心,细细叙述,听来直如春风化雨一般;接下来王夫人问起是不是贾环下火,袭人立刻说没听见这话,但是顺着这话接下来就说出了一段令不少读者都狠而切齿的“告密”:袭人觉着贾政确是改教训宝玉两顿,不然“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说的王夫人大有惺惺相惜之感,末了还哭将起来,引得袭人也落泪道“便是我们做下人的伏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此处又见袭人之寡淡名利,虽说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之中有写袭人被宝玉踹了一脚吐了一口血,“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然而试问袭人要争什么荣夸什么耀呢?她的荣耀无非是宝玉的荣耀罢了,真要说个端的,大观园之中又何尝没有丫鬟想着以后能仆以主贵呢?袭人不过是希望尽心侍奉宝玉,宝玉终有一日功成名就,自己也能跟着高兴——彼处袭人忙拉住宝玉令他不得惊动他人以免“抱怨我轻狂”,反是能体现袭人之识大体,而不是体现她之心机深重),接下去便说道“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实话实说,这一句话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过错之处,袭人是宝玉的大丫鬟,这代表着她是宝玉最亲近的人之一,而宝玉又是这个衰败下去的家族唯一的期望,可是宝玉整日在大观园之中无所事事,有道是“无事忙”——我并无心说定要宝玉不再离经叛道而是拿起四书五经好生学习考取功名以待有朝一日光耀门楣——不,这是荒谬的,曹氏亦不曾这么想过——我无过是觉得袭人这么说合情合理,且看她接下去说“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一家子的事,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事,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做有心事,凡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直过没事;若要叫人说出一个不好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平常小事,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不如这会子防避的是,太太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回明太太,罪越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唯有灯知道罢了”——就这,引出多少争论来。
不少读者认为袭人说这番话是贼喊捉贼,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之中袭人已同宝玉“共行那警幻所训之事”,而袭人却说“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之类的话,不免给人一种虚伪之感——你自己做便做了,此刻倒不许别人也这么办?可是在我看来,袭人这样说合乎于情理,第六回原文是“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袭人的身份是特殊的,不出意料她以后便是二房姨太太,她不同于大观园之中其他姑娘丫鬟,她可以说早便是宝玉的人,因此这贼喊捉贼便不太对了;又这一次事出有因,金钏儿投井自尽,贾环在贾政面前下了火,气的贾政说宝玉“淫辱母婢”(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这便是有心人说破无心事,本是无心也有心了,袭人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宝玉的好,一时也没想带来的结果,这里与其说是袭人心机深重想要借机铲除晴雯等丫鬟,不如说是好心办坏事——不信且看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之中王夫人赏了袭人两碟菜,袭人全然没有做贼心虚的表现,而是豁亮地告诉宝玉,尽管片刻后想明白王夫人这么做的因由即刻收住声——但设若她是为了邀功一般去向王夫人告密,受赏之后可会告诉他人?可会“自己方想起上日王夫人的意思来”?同时,贾宝玉这一次受的惩戒之重,在全本《红楼梦》之中可谓是独一份,只有这次打得最狠,贾政在前三十二回的积怨都宣泄在了这一回之中,而最重的过错便是“淫辱母婢”,而这也是王夫人所担心的,作为大丫鬟的袭人最是贴近这些事情,更是能体会得到——宝玉无过,这是事实,但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环境之下,他这一切便是大罪(尽管他只是碰了一下金钏儿的耳坠子),而且我上文已然说过,贾宝玉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诚然,他并不想管,而且以今天的眼光看来他也大可不必去管——可是在那个时代,他就必须去管,不然他就是逆子。这个时候贾宝玉不仅全无反省之心,还日益浪荡伶仃,身为大丫鬟的袭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懂什么反抗自由,她自小生长在贾府,懂的第一件事就是忠心,现下的主子要离经叛道,她向主子的上级进言献策,何过之有?
文后袭人似这般描摹的机会愈来愈少,只有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美优伶斩情归水月”之中有一句堪称神来之笔,“袭人细揣此话,好似宝玉有疑他之意,竟不好再劝”,若果真袭人是有铲除晴雯之心,此刻就不应有这等想法,而应写道“袭人细揣此话,好似宝玉始已疑他,便不敢再劝”这样才对——所以说来袭人实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因此而怪她,说她心机深重,不也是冤枉了好人么?曹氏隐笔,从来令人琢磨不透,只因一面之词而言一人心机深重,果然好么?
高鹗续本,多不符曹氏原意,此处不予置评,前八十回之中袭人的形象大体都成型于上述文字,可见袭人是一位“沉重知大礼,行事大方,心地老实”(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受封建礼教束缚,但是温柔敦厚,颇有心机但不为害人只求自保,极忠于主子,对宝玉极敬极爱极关怀重情重义的好女子,可惜生在彼时,被扭曲的封建伦理毒害,落下了不少有争议的骂名。
因此,袭人确实有心计,但决计不是心机深重,她的心计只为自保;她也确实心地纯良,因为她从不害人,而且被称为“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同见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诡画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她是被封建教条毒害的一位温柔贤淑的好女子,也是一位苦女子。
 
 
参考文献:
曹雪芹.《红楼梦》【M】.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
 
 
段誉——一个被尊重的孩子
执信中学 陈恭祉
(指导老师:林颖)
摘要:
《天龙八部》的主题被陈世骧先生概括为“罪孽与超度”这是个充满了罪恶、仇恨、乖谬命运、鲜血、眼泪的世界,所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金庸对于充满冤孽的芸芸众生,给出了两条相反的道路,一条是通过少林寺无名老僧指出的走向“空”的道路,而另一条则是段誉为所代表的重返“色”的道路。【1】
在那个的特殊时空,段誉,完美地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作为一个人,他兼具儒家之仁爱和佛家之悲悯;作为武林中人,他身负绝世武功;作为大理国皇帝,他硬生生地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为大理臣民开辟了一方太平盛世,不论正史如何,在金庸笔下的大理国是一派祥和,以儒治国,以佛治心。多位国王都曾先后禅位为僧,当地民俗“家无贫富皆有佛堂,少长手不释念珠”,被称为“妙香古国”,刀兵相对较少,整体来说对老百姓算是相对厚道。【2】
不管从什么角度,段誉都算得上是金书中最成功的人物之一,而他的父母——大理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确实功不可没。正是他们对段誉给予的足够的尊重,才造就了段誉日后的成就。
 
关键词:天龙八部   段誉   教育 自由 尊重
 
正文:
一部伟大的作品,往往能从多个角度对其进行解读,角度不同,领悟也不相同。
段誉无疑是《天龙八部》中的重要人物之一,一部《天龙八部》,洋洋洒洒数十万字,由他来揭幕,也由他来收场。同时,段誉也无疑是书中最幸运之人,出场时,他名不经传,收场时,他已经誉满天下;出场时,他手无缚鸡之力,连无量剑、神农帮这样的小剑派小帮会也能将他打得狼狈不堪,收场时,他已当之无愧地跻身于绝世高手之列;出场时,他离家出走,无依无靠,孤家寡人,而收场时,他已是大理国的小皇帝,是丐帮帮主、灵鹫宫主人的结拜兄弟。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来源于他的运气吗?我认为,这更多的要归功于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从《天龙八部》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段誉从小就是一个自由的、被充分尊重的孩子。正是这完整的自由,给予了他健全的人格。
《天龙八部》中有一段段誉对于自己童年的回忆,原文如下:
段誉说:“爹爹妈妈常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什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我不肯学武,到底是为了不肯抛下易经不理呢,还是当真认定不该学打人杀人的法子?……”【3
段誉对于一件事情的痴迷程度确实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无怪乎作者在《天龙八部》一书中处处强调段誉的“痴”。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父母,即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夫妇二人对段誉的“痴”的态度:
“……爹说我‘强辞夺理’,只怕我当真有点强辞夺理,也未可知。妈最明白我的脾气,劝我爹爹说:‘这痴儿那一天爱上了武功,你就是逼他少练一会儿,他也不会听。他此刻既然不肯学,硬揿着牛头喝水,那终究不成。’……”【4】
众所周知,在一般父母眼中,教育的重点当然是落在学习方面,所谓学习,不是像宝玉那样的“杂学旁收”,而是学习安身立命、继承祖辈基业的根本,正如仕途经济之于宝玉,或武功之于段誉,而花艺、绘画、下棋之类的事,都只属于兴趣爱好的范畴。像段誉这样对着一株茶花看上几天几夜的事儿,放在其他江湖中人的家庭里,很可能就像宝玉他爹一样把儿子一把摁在凳子上,抡起门板就是一顿狠揍,边揍还要边骂,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不成器,我教你玩物丧志,云云。
但是段誉呢?他想看茶花就看茶花,想下棋就下棋,他能够自由地选择他所喜爱的、所感兴趣的东西,而他的父母——镇南王夫妇从没有干涉过他。他们给段誉起了个小名“痴儿”,痴儿痴儿,有一种戏谑的意味,但这种戏谑中更多的是纵容,是溺爱,而非反对。
然而正是因为镇南王夫妇的“自由放任”政策,才使段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拥有了与他的身份相当的学识和气质。后来在江南曼陀山庄,段誉面对王夫人能侃侃而谈,他对于茶花的鉴赏和评述,震惊了王夫人,最终使他逃脱了被剁手剁脚制成花肥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段誉竟然可以自己决定,要习武或是不要习武。
在武侠小说所创造的特殊环境——江湖中,身为武术世家的大理段氏,对自己祖传的武功有多么重视。虽然书中并无明言,但可以想见,身为段氏子孙却不会段氏的祖传武功,就像书法世家的孩子不愿摸毛笔,音乐世家的孩子不想碰钢琴一样,将会给当时威震天南的武学世家大理段氏带来多么大的耻辱。
而段誉却偏偏是这样一个“逆子”。但是,面对这个“败家子”,镇南王的反应并不是“家门不幸啊,绑起来打死算了”,而是在家里开了一个自由辩论大赛,大赛足足进行了三天,还请来了评委段正明和刀白凤。且看段誉的叙述:
段誉道:“我从小受了佛戒。爹爹请了一位老师教我念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请了一位高僧教我念佛经。十多年来,我学的都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己及人,佛家的戒杀戒嗔,慈悲为怀,忽然爹爹教我练武,学打人杀人的法子,我自然觉得不对头。爹爹跟我接连辩了三天,我始终不服。他把许多佛经的句子都背错了,解得也不对。”【5】
不管大赛结果如何,可以看见,段家上下,从皇帝段正明到镇南王夫妇,都都对段誉给予了极大限度的自由:他想学的事情不会遭到反对,而他不想学的事情也不会用武力逼迫他就范,他的观点和思想,都能够充分的表达,并得到充分地倾听。在这个开明的家庭里,段誉可以享受到充分的自由与尊重。
段誉被给予的自由和尊重,不仅仅是在学习方面的,还有在社交方面的。
段誉收南海鳄神为徒,南海鳄神是四大恶人之一,一般名门正派之士都是不屑与之结交的,甚至见了面还要“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以与邪恶划清界限,凸显自己名门正派的身份。可是镇南王夫妇呢?他们压根儿没怎么管这事儿,甚至觉得儿子收了这么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做徒弟是一件挺可笑的事。
段誉与萧峰、虚竹结拜,镇南王夫妇管了吗?也没有。
甚至段誉离家出走,在外面疯了一阵子,突然带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女朋友木婉清回家,他爹妈生气了吗?这是在宋朝啊,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啊,何况段誉是皇族,是皇位的继承人,他的婚姻是应该是一件政治事件啊,他怎么能自由恋爱,妄想娶一个在山谷里长大的野丫头呢?作为段誉的父母,镇南王夫妇有理由也有权利棒打鸳鸯。可是没有,他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地带着儿子的小女友见皇上去了,皇后还当场赐了见面礼,这表明连皇上也已经认可了这门亲事。
段誉的父母,给了他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自由,而且他的选择,可以得到充分的尊重。一句话,段誉享受到的,绝对是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自由和尊重,也正是这种尊重,塑造了他健全的人格。
正是因为段誉从小就被人尊重,并且享受到被尊重的快乐,因此他也可以很好地去尊重别人。当然,这种尊重是指灵魂站在同一高度的尊重,而非带有谄媚讨好性质的尊重。
纵观天龙全书,段誉虽身为皇室贵胄,大理段氏的唯一继承人,却从未拿出过富家子弟的架子,对于木婉清初时的折磨,朱碧二婢的捉弄,王语嫣的不瞅不睬,他都能安之若素,一笑了之,这也正是他懂得尊重别人的一个重要表现——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别人更高贵。
一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在社会上往往更容易得到他人的接纳和认可,也更容易成功。于是我们可以看见,段誉跟别人相处的能力很强,人际关系很好,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段誉到哪儿都挺受欢迎的:从家里偷溜出来就立刻跟马五德混熟了,人家上无量山也带着他去混吃混喝长见识,被无量剑的人打时人家也愿意出头替他解围;在剑湖宫新认识了一个小姑娘钟灵,立刻就哄得她段大哥长段大哥短地叫他,后来听说他被南海鳄神抓走,这小姑娘为了找他,孤身辗转江湖,吃了不少苦头;木婉清性子孤傲冷淡,心狠手辣,竟也舍不得杀了他,甚至对他以身相许,虽说是为形势所迫,但焉知是不是也是被他的“尊重”感动了呢;被鸠摩智抓到了苏州,一转眼就跟姑苏慕容家的心腹使婢阿朱阿碧熟识了,还哄得这两个小丫头绞尽脑汁兜着圈子地要骗鸠摩智放了他;在松鹤楼上见了丐帮帮主乔峰——当时天下最厉害的高手之一,一顿酒下来,竟成了结拜兄弟……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总之,段誉结交朋友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他人走到哪儿,朋友就交到哪儿,真正的朋友遍天下。有这样一张强大的人际关系网,无怪乎他在江湖上行走起来得心应手,处处都能化险为夷,时时都有高人贵人能人相助了。
人的第一任老师是父母,父母的教育会给孩子的一生带来深远的影响。无疑,段誉父母的教育是成功的,在《天龙八部》的最后,段誉已是一个好兄弟、好丈夫,相信将来,他定会成为一个不辜负他父母期望的好皇帝。
【1】张乐林《彷徨于末世与走向乌托邦——贾宝玉与段誉形象对比分析》
【2】《天龙八部之另类解读》
【3】金庸《天龙八部》【M】广州:广州出版社,2006,壹50-51
【4】金庸《天龙八部》【M】广州:广州出版社,2006,壹50-51
【5】金庸《天龙八部》【M】广州:广州出版社,2006,壹23
 
晴黛之魂,形似而神不似
   ——论红楼梦中林黛玉与晴雯形象之异同
 
广东广雅中学 高一十四班 陈嘉颖 
(指导老师:张璇)
 
摘要:《红楼梦》一书以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由兴盛走向衰败为背景,描写了宝玉、黛玉与宝钗之间的爱情悲剧。书中所述人物由清朝嘉庆年间姜祺统计共四百四十八人。然而在曹公底下各个人物小到丫鬟大到统治者,其形象在三言两语中都跃然纸上。其中,林黛玉和晴雯这两个绝世佳人的形象更是十分耐人寻味。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独女和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她们又有何异同呢?且听笔者娓娓道来。
关键词:红楼梦;林黛玉;晴雯;相似:迥异
 
一、黛玉与晴雯相似之处
    脂砚斋曾批注晴有林风,袭乃钗副。涂瀛在《红楼梦问答》中说,袭人,宝钗之影子也晴雯,黛玉之影子也,张新之的《红楼梦读法》也持此说:是书叙钗、黛比肩,袭人、晴雯乃二人影子也。于是便有了晴为黛影的说法。从古至今,多少红迷为黛玉魂牵梦绕,深觉晴雯便是黛玉的化身。然而,她们的形似所似何处呢?
()孤标傲世与心比天高
    《红楼梦》第三十八回中“潇湘妃子”林黛玉所题《问菊》一诗中有:“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林黛玉此在问菊,实等于在问自己。问自己这般的自居清高却不知偕同何人一起隐居,春季不开却迟迟等到秋天才开花,等待的是什么?这句诗实则把黛玉内心的孤寂高傲表达得淋漓尽致。用孤标傲世来形容林黛玉,再恰当不过了。有一说法道是林黛玉是个自恋狂。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她恋的正是自己的实才。她傲的便是她一身浓郁的诗人气质。她为什么总日愁思不断,正是因为她超脱凡尘的感想迟迟未能觅到知音来了解。探春借娥皇女英洒泪竹上成斑成湘妃竹(斑竹)加上潇湘馆而送黛玉潇湘妃子的诗翁别号,黛玉未曾像今日现代人一样羞着脸说:“不敢当不敢当。”而是默默认同这一别号。她做人丝毫不慎怕得罪她人,也不虚伪地自谦,即使她卑于自己寄人篱下的地方,但她傲于她自己异于常人的文采和思想。
说到晴雯,不得不说她的判词是全书出现得最早的,“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虽不知宝玉为何在薄命司从又副册开始看起,但这恰好说明了晴雯是又副册之首,比袭人更高一层,显示出了晴雯在书中的重要地位。在《红楼梦》中,人物判词是红学家摸索曹公笔下人物的重要材料,一字一句,韵味无穷,所以晴雯的这句判词中的“心比天高”便暗示了晴雯是高傲之风不让黛玉的人。她哪里高,哪里傲呢?有人会说,心再高也不过是个小丫鬟,连家乡、姓氏都不知的一个野丫头,哪里来的傲气?还记得宝玉方里还有个大丫鬟秋纹因得了王夫人的赏赐而洋洋得意得和丫鬟们炫耀的同时,被晴雯喷了个狗血淋头:“呸,没见识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要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软气!”晴雯表面上不稀罕王夫人所赠衣物,实际上是对王夫人等一系列“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蔑视。在那样的一个封建思想及其牢固的社会,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了奴性,丫鬟为主子做奴,儿女为父母做奴,宦官为皇帝做奴……在大观园里的丫鬟却独独她没有这般的奴性,这也怪不得宝玉赞她“金玉不足喻其贵,冰雪不足喻其洁”了。
(二)芙蓉女儿与样貌非凡
    在第六十三回中,宝玉过寿日开宴席庆祝,并拉上黛玉、宝钗等人一并来行酒令抽花签戏玩。在众姐妹中,黛玉抽中的是芙蓉花签。众人亦笑说:“这个好极,除了他,别人不配做芙蓉。”在第七十八回中,宝玉听小丫头胡诌说晴雯死后当了芙蓉花神的时候转悲为喜,丝毫不加怀疑,以至于在后来作了悲壮而凄美的《芙蓉女儿诔》。芙蓉,又分木芙蓉和水芙蓉。那一回中,有句:“恰好这是八月时节,园中池上芙蓉花正开”,于是小丫头便说晴雯是做了芙蓉花神。由“池上”可知这里的芙蓉,是水芙蓉。然而宝玉后来却“命小丫头捧至芙蓉前,先行礼毕,将那诔文即挂于芙蓉枝上”来祭拜。由“芙蓉枝”,可见这里的芙蓉,是木芙蓉。到底是宝玉曲解了丫头所指芙蓉,还是有意为之?为什么曹公不让丫头胡诌晴雯做了海棠花神、牡丹花神,却偏偏是和黛玉一样的芙蓉花神?曹公却未在黛玉抽到芙蓉花签的时候点明是木还是水芙蓉,脂砚斋曾在此批 “此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蒙蔽了去,方是巨眼。”便是这个点,留给无数红迷争论的地方,亦把晴雯和黛玉这两人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还记得黛玉的人影儿从芙蓉花里走出来的时候,丫头大喊“晴雯真来显魂了”的情节。当宝玉从黛玉而改祭文“红绡帐里,公子情深;黄土陇中,女儿命薄!”成“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黛玉听了,陡然变色。虽有无限狐疑,外面却不肯露面。看到这里,亦有许多读者说:“怪不得世人都说黛玉酸了。”竟把黛玉误解为吃醋的模样。脂评本有:“虽诔晴雯,实乃诔黛玉也。”这里的黛玉哪里是吃醋,分明是这祭文祭的不单是晴雯而是黛玉呀。
李白诗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里的芙蓉便是水芙蓉了,可见用芙蓉喻晴黛,是何等的恳切。而芙蓉不单是秉性高洁,亦是天生丽质。黛玉和宝钗并居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还记得黛玉在树下哭泣时鸟儿纷飞的情景,那回中便有“原来这黛玉秉绝代之姿容,具稀世之俊美。”连北静王、贾元春见到黛玉都觉得是绝代佳人,可见黛玉样貌出众且别有一番韵味。红楼梦全书没有对晴雯的样貌进行直接描写,而是借他人之口刻画出她出众的外貌。在底七十四回中先是王善保家的向王夫人进谗:“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头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眼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晴来骂人。妖妖娆娆,大不成个体统。”虽说“像西施的样子”、“骚眼睛”这类带刺的字眼是王保善对晴雯的重伤,但这“标致”却不得不让人回想起黛玉初进贾府王熙凤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儿才算看见了!”的情景。况且王夫人听了王善保家的话之“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这丫头也就是她了。”“水蛇腰、削肩膀”这既形象又简洁的描写倒把一个晴雯写活了,眉眼有点像林妹妹更坐实了“晴有林风”的说法。
(三)率直任性与言辞锋利
 说到黛玉的率直,大家定不会忘记“送宫花”事件。周瑞奉薛姨妈之命为大观园里各姐妹送宫制堆沙新巧的假花,最后才把剩下的两支赠予黛玉,便遭了黛玉一冷笑:“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当时正是黛玉在宝玉房内和众人一同解九连环戏耍的情景,黛玉却完全不给王家的陪房周瑞一些面子,害她听了这冷笑,一声儿也不敢言语。在我看来,黛玉下周瑞面子下得太好了!这周瑞一进门来就直呼林黛玉为“林姑娘”,可他何时喊过宝玉“宝兄弟”的,原来他这般的不放在黛玉眼里。从黛玉口气中也能够知道这种让黛玉挑剩货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黛玉便顾不上众人的看法了,有一便说一,既直接地指出周瑞行事的不妥,又率性发泄了自己的怒气。要说任性,这爱耍小性子的黛玉却独独让宝玉受尽了苦头。宝玉有次让贪得无厌的小厮把身上所佩之物尽数解去,这一行径到是让宝玉蒙受了不白之冤,他把黛玉赠他的荷包贴身系在衣襟上未曾散出。黛玉却误以为宝玉把她所赠荷包也给出去了,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怒之下把自己准备綉给宝玉的一个精致的香袋剪烂了。黛玉这回可尽显小家子气,怨不得别人说她爱耍小性子了。
    在曹公笔下的晴雯言行一致,与自己生存的环境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体现出一种与几千年封建理念背道而驰的“自由人”的形象。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中,皆因绣香囊,王夫人命王熙凤和王善保家的抄检大观园,力寻不良风气的源头。查到宝玉房里丫鬟,当其他丫鬟无不听从命令任凭他们搜查的时候,晴雯忍受不了被怀疑还被搜查的冤枉,“挽着头发闯进来,豁啷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往地下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来。”指着王善保家的脸便骂道:“你说你是太太打发来的,我还是老太太打发来的呢!太太那边的人我也都见过,就只没看见你这个有头有脸大管事的奶奶!”这几句话,完美得反驳了王善保家的有人撑腰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晴雯用老太太压制她说的太太,用“有头有脸大管事的奶奶”讽刺她是个没头没脸的奴才。当着众人的面,晴雯一下子就把这气势逼人的走狗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了两脚。我心想,宝玉房里的丫鬟看到这样的情景,受惊害怕是有的,但更有的是大快人心的感觉。晴雯这一举动一点也不亚于探春猛刮王善保家的一巴掌的举动,这一骂狠狠地替丫鬟们出了一口气,但也埋下了被小人记恨的祸根。晴雯嘴尖舌头快,连宝玉也说她:“满屋里就只是她磨牙。”“磨牙”一词,再传神不过地描绘出晴雯说话牙尖嘴利的情态。
 
二、黛玉与晴雯迥异之处
    黛玉和晴雯虽有众多的相同点,然而她们却不会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她们皆年纪轻轻便因病而死,一个在碧玉之年被污“女儿捞”悲愤死去,另一个在接近能够出嫁的桃李之年为情伤而病死。她们有着不一样的身世和不一样的品格、秉性,却有着同一个悲惨的结局。这两个灵魂互相萦绕却又不重合,给后人留下无尽的叹息的美的感受。接下来要谈的,便是她们的迥异之处。
(一)书香世家对身为下贱
文中曾这样介绍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兰台寺大夫,本贯姑苏人氏,今钦点出为巡盐御史,到任方一月有馀。原来这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照这段话看来,林黛玉的祖上是列侯世袭过五代的,单凭这一项便有许多人跳出来说林家家世远高于贾家。然而细看我们不难发现林家封袭三代是在前朝的,而高中探花才是今朝。林如海更是从科第出身,又蒙当今恩钦点任巡盐御史。在明清时期,扬州盐商之富天下闻名。任了巡盐御史这样一个既有实权的管理盐政的职位,即便清廉为官,单是俸禄也是优于别官的。所以说这林家既是世袭官宦的钟鼎之家,又出任巡盐御史,家底丰厚是不必言说的,不然“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府又怎会把最宠爱的小女儿贾敏嫁给林如海呢。而林玉海探花出身,林黛玉又是他与贾敏的掌上明珠,自小便请老师来教导黛玉。在这个书香世家的氛围下,培育了林黛玉吟诗弹琴样样皆通的出众才华。
再说晴雯,判词中有句便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晴雯的身份下贱到哪个程度呢?先说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被卖给贾府的奴仆赖大家里为奴。因“贾母见她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赖嬷嬷就把晴雯当做礼物赠予贾母。可见,晴雯不单是奴仆,更是奴仆家的奴仆。一个毫无家世的孤儿,舅哥哥多浑虫又是贾府里奴才厨子中最糟糕的,他老婆多姑娘更是淫奔不才,与贾琏有染,勾引宝玉,连“小厮都与这媳妇是好友”。在贾府不过侍奉了六年时间就被扫地出门,病死而无人问津。这次第,怎一个哀字了得!
黛玉与晴雯身份的天壤之别的确是不言而喻的,一个是官宦世家、书香世家的小姐,一个是连父母都不知的无姓丫鬟。这两个世界的人,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上关系。
(二)才华横溢对女红精湛
 黛玉是“离恨天上三生石畔一颗绛珠仙草“,如此诗情画意的出场方式,早就赋予了黛玉极富诗情画意的形象。曹公的确是偏爱黛玉的,他苦心作出诗风诗骨迥异而又各具亮点的诗赠予蘅芜君(薛宝钗)、蕉下客(探春)、枕霞旧友(史湘云),却把最为凄美绝人、别具一格的诗赠予潇湘妃子(林黛玉)。还记得三十七回中海棠社友以“咏白海棠”为题,以“门、盆、魂、痕。昏”限韵,以一炷香为视线作诗。在众人皆苦思冥想、踱步摇头想诗的时候,“独黛玉或抚梧桐,或看秋色,或又和丫鬟们嘲笑。”在最后“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便有:“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句句仔细看来,先惹得宝玉喝彩叫好,再让众人不禁赞叹“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虽然最终李纨评潇湘风流别致一诗位居第二,但那诗中字字珠玑,更显黛玉非同凡响的才思敏捷和才情洋溢。她的《葬花吟》与《芙蓉女儿诔》,堪称《红楼梦》中的绝美双壁。她的《问菊》、《咏菊》、《菊梦》占尽菊花诗里前三甲。选古史中才色俱全的五美人凑成的《五美吟》,虽说是胡乱拼凑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她与宝玉传帕交心,更在帕上题《题帕三绝》,三首五言绝句,尽诉心中无限情思,无不让人动容。还有她的《桃花行》、《秋雨风雨夕》、《凹晶馆联诗》均是妙语连珠、扣人心弦。
 贾母在得知晴雯被逐出大观园之时,曾对王夫人说“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别说晴雯只有个冲脾气在府里反上欺下,偏偏她得了贾母不曾给予其他丫头的赞誉,把她安放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贾宝玉身边。可见,晴雯并不是空生有一副好皮囊,她的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在文中具体体现晴雯出众的女红的是在第五十二回《勇晴雯病补孔雀裘》里,晴雯托着头晕眼黑、气喘神虚的病身子,勉强着坐起身子来用孔雀金线补那被宝玉烧穿了的孔雀裘。小裁缝绣匠女工无人敢揽补,仅晴雯忍病干这俄罗斯国裁缝的精巧针线活。只见“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一晚上的功夫,便将这烧出个大洞的孔雀裘补得看不出痕迹来,堪比外国精湛的工艺,帮着宝玉又跨过一个受罚的槛儿。这里的晴雯,谁能不说晴雯手是极巧的!
    可见,黛玉和晴雯能力出众的地方迥异。黛玉作为闺房女子,手工自然是精巧的,却再巧不过晴雯。然黛玉的那有着仙风道骨的诗词又是晴雯所一窍不通的。她们皆才女,但一个是诗歌之才,一个是女工之才。
(三)端淑忧郁对泼辣爽朗
    在《接外孙贾母惜孤女》一回中,宝玉看见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这段写的就是与众各别的林妹妹了。黛玉刚进贾府的时候谨记母亲嘱咐的:“他祖母家与别人家不同……今至其家,都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要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恐被人耻笑了去。”黛玉吃饭之后的漱口都是先看他人如何,再自己照做。因深知长辈不喜女儿人家读书,她也适当隐藏自己读书的水平,当贾母问到读书情况时只答《四书》。当宝玉问:“妹妹可曾读书?”她也只是道:“不曾读书,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这里明显和她的实际不符合,皆因她刻意隐瞒,避免过于乖张冒犯他人。足可见她的心思缜密、大方得体。
    然而晴雯却与黛玉说话小心、举止得体的行为大相径庭。晴雯被叫到凤姐房里让王夫人那里兴师问罪的时候,“因连日不自在,并没十分妆饰,自无大碍。王夫人一见他钗軃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看到这里大概有很多读者为晴雯叫屈,怎么会平日整整齐齐,到了凤姐这却衣衫不整呢?不免是平日在宝玉房里衣着打扮就不大上心,到另一个主子家里便更不懂得更收拾好些来说话的缘故。在端庄这点上,晴雯未免与黛玉相差太远了。
 宝玉初见黛玉因她两眉常蹙,眉眼透着忧愁,故送她字“颦颦”。谈起黛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思。她的诗中也处处话凄凉。她因见花凋而心生感慨,不禁感叹父母早去又寄人篱下的凄凉现状,甚者拖着瘦弱的身躯也要拿起花锄把落花埋葬。常哭是她的一个象征,曹老为她的哭添上了神话色彩,道是有了“还泪”一说。绛珠仙草要将人间一生的泪还于神瑛侍者,所以人间的黛玉多数的哭皆因宝玉而起。二十六回中,黛玉夜访怡红院却被醋意上头的晴雯分辨不清阻在门外,使得黛玉气怔在门外,又听到宝玉和宝钗谈笑风生,越想越伤感一面留下泪来,树上鸟儿不堪悲痛亦飞起躲避。便有诗云:“颦儿才貌世应稀,独抱幽芳出绣闺;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这里不免让人感慨,古有四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有颦儿泪催宿舍鸟离枝纷飞。
 晴雯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女子,不然也不会被王善保家的盯上让王夫人逐出贾府。她的脾性与黛玉是截然不同的刚烈和泼辣。宝玉房里的坠儿偷了东西,袭人和平儿都想瞒着晴雯就是害怕晴雯大发脾气。当晴雯知道以后,不出意料病中的她抓过一把一丈青冷不防狠狠戳坠儿的手,边戳边骂。一回恰逢端午节,宝玉因金钏儿的死心情低落,又遇王夫人狠狠的训斥,极为不痛快。“偏生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下,将股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平日宝玉大不会为了跌扇子的事情对晴雯出这样的训斥,只是那日未免太不顺心意,多发作了两句。可这晴雯是块爆炭,遭了训斥便立马反唇相讥自己的主子,让宝玉气得火冒三丈。
 这么一件小事,在袭人或者麝月身上,大概起不了什么风波,但偏偏这落在了晴雯身上,这刚正不阿的晴雯受不了气便一下子又发作起来与宝玉顶峰相对。晴雯的泼辣在于甚至连主子宝玉也敢放肆反驳,这在其他丫鬟里面,是不可想象的。后来经过黛玉一番调侃,宝玉晴雯化干戈为撕扇。爱耍小聪明的晴雯听到宝玉说:“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马上以迅雷不掩耳之势说:“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在宝玉的纵容下,晴雯把能见到的扇子都撕了,还把麝月送来的扇子也一把撕了,两人拍手称好。晴雯一下子由爆炭变成了开心果,时间在短不过,这一爽朗比起黛玉有过而无不及。换做是黛玉与宝玉起了矛盾,哪一次不是哭上个半天才消气的。
 
结语:古往今来,多少读者为《红楼梦》魂牵梦绕。这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狠狠地给旧社会封建制度掌掴了一巴掌。这部长篇小说中的女性每一个都有血有肉,曹雪芹虽为男儿身,对女性的心思却琢磨得极为透彻。晴雯和黛玉这两个鲜明的形象给了我们无限的启发:旧社会的女性是如何在封建制度下存活并在奋斗中扬眉吐气的。她们两人都为了自己的爱情而献身,即便在当时社会来说这是荒谬而不符合三纲五常的。有人说如果林黛玉是一株清雅绝俗的仙草,那么晴雯堪比草叶上的一颗露珠,映射仙草,却不等同与仙草。这句话太正确不过,她们两人,一个胜似阆苑仙葩的多情仙女,一个是有着桀骜性格的不屈人格,她们都是大写的“人”。
 
参考文献:
1.曹雪芹、高鹗:《红楼梦》
2.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赏析》
3.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
4.俞平伯:《论红楼梦》
5.张慧婷:《林黛玉形象人物浅析》
 
强者终能得救
       ——浅谈从《家》中女性形象感悟到的
广东广雅中学   李诗艺  
(指导老师:张璇)
 
摘要:歌德说过:“强者终能得救。”在巴金《家》中,女性形象十分的突出,梅、鸣凤的悲惨命运告诉我们懦弱的性格只会将自己的幸福葬送,而与其相反的琴,拥有新时代气息的琴,带着自己有反抗精神的性格,走向了幸福的光明大道,这也告诉我们,在那个黑暗的封建社会中,只有强者才能得救。
关键词:家 女性 强者
 
一个女人的命运或许无法揭示些什么,但大多数女人相似的命运便勾画出一个时代的轮廓。女性形象在巴金的《家》中十分的突出,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令人难忘。与爱情擦肩而过的梅芬,不惜为爱而死的鸣凤,被封建思想杀死的瑞珏,三个人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性格,也有三个不同的结局。她们怒视着那个“吃人”的时代,那个扼杀了无数女性的权利与自由的时代。就在那个充满黑暗的时代的路上,铺满了无数“被牺牲”的女人的尸体,她们仰天长啸,诉说着自己的悲哀。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家》应运而生。我们不免感到悲哀,难道女性的命运就只能是这样吗?这时候,充满新时代气息的琴站了出来,高声大喊:“女性也可以拥有自由,强者终能得救。”
 
一、零落沉泥碾作尘——梅芬
梅与高觉新的爱情,是《家》中最凄美的爱情。他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为各自的母亲在牌桌上的小矛盾,葬送了这段爱情。本着“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的原则,觉新娶了,梅也嫁了。可是老天并不眷顾她,丈夫早亡,夫家对她的态度日渐恶劣,她只好回到母亲的身边,过着尼姑般的生活。《家》对梅的描写不多,她的正式出场便以“凄凉的微笑、是无可奈何的微笑,她的额上那一条使她的整个脸显得更美丽、更凄哀的皱纹,因了这一笑显得更深了” [2]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悲凉。一个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子,却连微笑都只剩悲哀,明明正值人生美好的阶段,却又早生皱纹,这“微笑”是一种无奈,对爱情的无奈,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无奈;这“皱纹”是一种控诉,控诉这生活的悲凉,控诉这命运的不公。她去世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就断了气似的。嘴唇还是红的,还有一点血迹, 已经揩过了,但是没有揩干净” [2],每个人都知道她不甘心,不甘心于自己的生活,她想告诉全世界,但是,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她依旧保持沉默,把送到嘴边的愤怒带去了阴间,却又留在了人间。“在青春妙龄时节便香销玉殒, 零落成泥碾作尘”[1],梅在悲愤中告别了这世界,失去了本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梅是《家》中受封建礼教洗礼最严重的青年之一。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专属于年轻人的生气,眼泪是她的家常便饭,“看见花落要掉眼泪,看见月缺也会伤心” [2],忧愁才是她的主业。棱角都被磨平了,反抗的意识都被时代“吃”掉了,她认为“我已经过了绿叶成荫的时节,现在走上飘落的路了” [2],她没有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意识,只知道一味地顺从命运,这样的人懦弱,逆来顺受,还有什么生活的意义呢?巴金写出了他的同情,但也写出了他对这类人的愤怒与不认可。我们在为梅感到悲哀的时候,也应该为时代的改变而感到庆幸,女性的命运已经得到了改写,那些专属于女性的残酷礼教随着社会的变迁、时代的变化渐渐消失。
 
二、东风恶,欢情薄——鸣凤
鸣凤的出场便让人感到了阵阵温暖,“脑后垂这一根发辫,一件蓝布棉袄裹着她的苗条的身子。瓜子形的脸庞也还丰润,在她带笑说话的时候,脸颊上现出两个酒窝。她闪动着两只明亮的眼睛天正地看他们”[2]短短几句话的形容,鸣凤天真可爱的少女形象便跃然纸上。她是黑暗的高家中的一点点光芒,也正因为这样,饱受黑暗折磨的三少爷觉慧也就爱上了她。对于觉慧的爱情,鸣凤十分的知足,她只希望自己能够一生服侍觉慧。这恰恰说明了她早就明白自己与觉慧的阶级差距是没有办法跨越的。她相信“世间的一切都是由一个万能的无所不知的神明安排好了的”[2],所以她逆来顺受。可是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高老爷与冯老太爷的约定,让她的命运来了个大翻转——她被要求去冯家做“小”。晴天霹雳的现实让她摔进了深渊,她幻想着觉慧会拯救她,但当她几乎是怀着最后的希望去找觉慧时,不明真相觉慧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即使知道自己的命运已无法改变了,但她对觉慧深沉的爱让“她的非常温柔而略带忧郁的眼光留恋地看了他几眼” [2]。在那个死寂一般的晚上,她做了强烈的思想斗争,她舍不得觉慧,舍不得这美好的生活,可她又是那么地憎恨命运为她安排的一切。“最后她懒洋洋地站起来,用极其温柔而凄楚的声音叫了两声:‘三少爷,觉慧,’”[2]她纵身一跳,将自己埋葬在湖里,将自己埋葬在昨日爱情的温暖里,将自己从苦海中抽离出来。像花一样美好的少女,为了守着自己心中美好的爱情跳进了湖中,为自己永远的17岁画上了句号。“东风恶,欢情薄”,美好的爱情被封建制度这股暴风吹散了。
巴金说:“我在小说里写鸣凤因为不愿意到冯家去做姨太太而投湖自尽,我觉得并没有一点夸张。这不是小说作者代鸣凤出主意要他走那条路;是性格、教养、环境逼着她(或者说引诱她)在湖水中找到归宿。”[3][3]这个问题又有谁能够回答出来呢?鸣凤是个烈性女子,为了爱她走上了绝路。她曾反抗过,但她的反抗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她的命运早就被高家的人写好了,她只能决定自己的生与死,不能够决定自己的幸福。这样的弱者,那时的中国社会还少吗?千千万万被奴隶的少女早在鸣凤之前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巴金发出了疑问:“牺牲,这样的牺牲究竟给谁带来了幸福呢?”
鸣凤的死,让她的爱情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刻,让她美好的青春永远停留在17岁。
 
三、爆竹声中一岁除——琴
新时代青年女性的代表——琴在《家》中满是悲剧的女性之中鹤立鸡群。有主见,有想法,会抗争,让人对她的印象十分的清新,像是新时代的一股春风,吹进了心头,吹散堆积已久的雾霾。她上学堂,还打算去考觉民上的学校;她还拥有先进的思想,和觉民的爱情,她积极争取自己的幸福,不愿意走梅表姐的后路。但是无法否认的是,琴身上也有缺点,巴金说:“便是琴,也不能算是健全的女性。”[3]“凄楚的微笑是某一些女子对付无法解决的问题的一种方法,虽然是被赞为‘有胆量,有能力’的琴,有时也不免求助于它” [2]。琴的无奈源自她的母亲,她很爱她的母亲,可她的母亲仍是受封建毒害的女人,身边的亲人因为琴的新女性举动不断地打击琴的母亲,为此琴一直对母亲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之情,琴认为“为了她,我宁肯牺牲我自己底前途”甚至是“我却想到我这种举动会使母亲受着多大的打击,我底心又软了,我底意志又动摇了” [2]这足以得知琴并不是一个完全可以征服感情的人,她有自己的软肋,我想这也是巴金担心琴“那一点点的锋芒被时间磨洗干净”[3]的原因吧。这也让我们明白,在那样的时代里,产生不出一个健全的性格,这样一个悲哀的事实让我们倍感哀痛。(琴身边的另一个女生许倩如倒是一个十分有想法的女生,她带头剪短发,为琴做思想工作,可以说琴身上的某些优秀品质是在她的带动之下产生的,在某些程度上,她比琴更加接新时代女性的形象,但毕竟许倩如还是略写,便不深入探讨了。)她虽然拥有与其他女性所不同的思想,经历,但是她环境的压迫使她无奈,
“爆竹声中一岁除”琴是高家女性中耀眼的光芒,她是强者,敢于反抗的强者。她拥有光明的前程,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她没有沉沦在封建社会中,她选择了自己的未来,选择了自己的人生,相对于其他女性而言,她拥有更多的自由和权利。但与此同时,她也为自己的同胞们叫不平,“难道因为几千年来这条路上就浸泡了女人的血泪,所以现在和将来的女人还要继续在那里断送她们的青春,流尽她们的眼泪,呕尽她们的心血吗?”[2]她知道女性的命运不该这样,便开始反抗,希望能够得到一点点的改变,但她也有迟疑,有不肯定,有迷茫,但我衷心地希望她能够坚持下去,不被封建制度这汪洋大海冲走,成为真正的强者!正如巴金说的一样:“我只愿琴将来不使我们失望。在《家》中我已经看见希望的火花了。”[3]
 
 
的确,琴的出现值得我们高兴,甚至是为中国两千年封建制度的稍许改变而高声欢呼,但是我们不要忘记,梅与鸣凤的悲剧不是高家的特色,不仅仅只有高家存在这样的悲剧,这是全社会共同的悲剧!正所谓“黎明前的黑暗”,那时正处于新时代与旧时代的交界处,新思想与旧思想的激烈碰撞下往往会有很多无辜的女性牺牲者, “至于琴,你还可以把她看作某某人。但是梅和鸣凤呢,你能够指出她们是谁的化身?……我们家里没有,不要紧,中国社会里有!”[3]中国社会里有千千万万个受残害的女性,当她们高喊“冤枉”时,又有谁能够帮助她们?在没有人能够帮助她们时,她们是否想过自己站起来帮助自己呢?答案是明确的。黑暗的时代里,没有人会去关爱弱者,而弱者只会被黑暗扼杀,但我们也要问,难道女性只能是弱者吗?难道女性只能是男人的玩物吗?难道女性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吗?
“五四运动”爆发后的新时代是《家》的背景,其中女性思想的变化就是一个鲜明的表现,像琴这样的新时代女性在渐渐地增多。她们是强者,走在时代的前端,对于自己的命运她们高声呼喊:“我们自己说了算!”虽然在那个时候,有很多这样的女性被封建社会这股强风吹走了,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到,只有这样的女性才会得救,才会逃离那个黑暗的时代,才会获得她们的未来。
新时代的号角吹响已久,旧时代渐渐远去,我们庆幸自己生活在如此美好的年代。女性是自然最美丽的产物,过去的硝烟散失已久,过去这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强者终能得救。”但是这个社会能有多少强者呢?我们不能保证每个女性都能为自己的自由与权利去抗争,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应该重新保护女性,让她们作为“强者”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给她们过去时代所剥夺的自由与权利,让她们在这世界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色彩;还给她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让她们自己掌握命运……我只希望,她们在离开世界的那一刻高声呼喊的不是“冤枉”,而是“我不后悔!”
 
【参考文献】
1.靳新来.《零落成泥碾作尘——巴金<家>中的受害三女性》.济宁师范专科学校学报(2003 年4 月)
2.巴金.《家》.人民文学出版社
3.巴金.《关于<家>(十版代序)——给我的一个表哥》.人民文学出版社
 
人世沧桑品红楼深情,真善至上悟人生禅机
——论《红楼梦》中的世故真情
广州市第六中学 成凤祥
(指导老师:余婷、潘国欣)
[论文摘要]《红楼梦》中描写了一幕幕世故人情景,其中通过深层次描写凸现了真善处世的人生禅机本文通过贾宝玉虽真情待人但仍不免世故,和平儿虽游刃于人情中却依旧保持善心这两方面,来分析《红楼梦》中世故与真情之间巧妙的联系,也体味出曹雪芹不排斥人情世故却更倡导人们用真诚善良处世的人生态度。
[关键词] 红楼梦;世故真情;贾宝玉;平儿
 
每个人都是矛盾的结合体,世界上那个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文学大师曹雪芹正是正确掌握和运用了这一规律来塑造人物形象。在那个人世冗杂的封建时代,人情世故充斥着人世,却依然不乏真诚善良的人,他们身上固然有着世故练达,但心中也有着真善之光。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下面就贾宝玉和平儿两个人,来具体分析。
 
一、贾宝玉:真情处事,练达犹存
贾宝玉,是全书的主人公,也是曹雪芹自己的代言人。宝玉生来异于世俗之人,“行为偏僻性乖张”“无故寻仇觅恨”(第三回)。他用一腔真性情对待世人,却仍免不了贵族公子所必有的世故。这就是真实的宝玉,一个性真情诚却仍人情练达的宝玉。
(一)一片痴心“玉带林”(林黛玉)
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的爱情悲剧是全书的主线之一,作者对二人之间浓浓的爱意却矛盾重重的描写可谓煞费苦心。二人初次相见,便觉异于常人,这也迎合了作者所说的神瑛侍者和绛珠草的传说。
“心中想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一位年轻公子:头上束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黛玉一见,便大吃一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第三回)这是黛玉初见宝玉时的情景,“何等眼熟”一语道破天机,宝黛二人情愫自此生起。又到后来“宝玉听了,登时发乍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第三回)也就在情理之中,既是“木石前盟”又是“曾见过的妹妹”竟然也没有玉。那还要那“劳什子”干什么?宝玉对黛玉的情感纠葛也就此开始了。
到了后来,宝黛二人情谊日渐升温,从“意绵绵静日玉生烟”到宝玉误诉情话,再到后来两人共赏《西厢记》延至黛玉葬花……宝黛二人深情足可见宝玉之痴情,也不枉“情哥哥”这一雅谑了。
(二)待奴亦如姊妹亲
贾宝玉不仅对黛玉一片痴情,对身边的奴婢亦是如亲姊妹般温柔体贴,令人唏嘘不已。
因宝玉的调戏而受辱的金钊死的实在可怜,但其刚烈之性也令人敬佩。曹雪芹巧妙的安排让读者并不因金钊之死而厌恶宝玉反而因他在凤姐寿宴上悄然溜出为金钊祭奠而倍生好感。宝玉为找香而纠结几番,又为香炉在自己向来讨厌的水仙庵祭拜。可见宝玉情谊之深。曹雪芹也是一向疾恶扬善的,对于宝玉这一行为,他借茗烟之口表达了自己对“善”的敬仰:“二爷心事不能出口让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魂多情,虽然阴阳两隔,既是知己之间,时常来望侯二爷,未尝不可,你在阴间也保佑二爷来生也变个女孩儿,和你们一处相伴,在不可又托生这须眉浊物了。”一席话也道出了宝玉的性情,细腻如女子“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也深深表现出了宝玉的真性情。
曹先生笔下的另一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佳人晴雯,宝玉也为她动了痴情。譬如第三十一回,宝玉说:“扇子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便与晴雯撕起扇子,豪门大家里的扇子,本是些罕物,如今竟随手与丫鬟撒气用,便可知在宝玉心中,女儿的重要性了。同时也体现出宝玉对待这些身份上低人一等的奴婢们是何等的态度情愫了。
(三)道是世故也真情
宝玉虽是一个“真性情”之人,心理行为都透着一股率真的傻劲儿,但他毕竟生活在人世,生活在如此豪门望族中,未免会受到世俗的影响,为人处世中也必有心机。
贾琏在凤姐寿宴上“幽会”鲍二媳妇,被凤姐发现,平儿在其中却受不少委屈,挨不少打。一肚子气的平儿到了怡红院,且看宝玉是如何对待她的:
 “平儿说着便又委屈,禁不住落泪。宝玉忙劝道:好姐姐,别伤心,我替他们两个赔不是罢。平儿笑道:与你什么相干?宝玉笑道:我们弟兄姐妹都一样。他们得罪了人我替他们赔个不是,也是应该的。又道:可惜这新衣裳也沾了,这里有你花妹妹的衣裳,何不换了下来?拿些烧酒喷了熨一熨。把头也另梳一梳,洗洗脸。一面说一面吩咐了小伙子们舀洗脸水,烧熨斗来。”
宝玉的为人真是巧妙,既体贴周到又不失身份。先“替他们两个赔个不是罢。”让原本一肚子气的平儿气消了不少。堂堂的宝二爷都给你赔罪了,你还有什么好怨的?即使怨也说不来了。果然,平儿被逗笑了,宝玉又说“我们弟兄姊妹都一样”更不失身份,妙的是而后宝玉又极为体贴细腻的嘱咐,又是换衣服,又是梳头,果然色色想得周到。更绝的是,一面说,就一面开始安排,是绝对的“行动派”,这一系列的描写足以见得宝玉待人处事的技巧妙处,也体现了他身上存在的“世故人情”。
总的来看,全书主角贾宝玉,是倍受作者赞颂的人物,先是他的痴情感天动地,不像其他纨绔子弟,没有强烈的等级观念,待女儿如亲姊妹般真诚体贴,但作为一个封建大家的少爷,他身上也少不了人情世故,为人处世也有几分心机,这就更体现了作者的高明之处:使人物更真实可信,有了现实的魅力。同时,也表达了作者曹雪芹对人世间真善美的赞颂,希望人们能用真诚善良待人处事。
 
二、平儿:游刃世故,善心难移
平儿,四大丫鬟之一,亦是作者精心塑造的人物。她身为凤姐的“助理”却性格温顺,心性向善,虽在世故间游刃有余,却也体恤下人,和善有加。
(一)琏凤侣间巧周旋
“平儿”顾名思义,自然有“平衡、摆平”之意。作者曹雪芹给平儿取这一名字,可见也是隐含深意。
平儿是王熙凤嫁入贾家时的陪嫁丫头,后来也就顺带做了凤姐的“助理”,贾琏的小妾。可她在凤姐这个醋坛子的淫威、贾琏这个好色之徒的贪欲下,竟能巧妙的维持平衡,使家中相安无事,和睦相处,令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处世艺术。
平儿和熙凤关系一直不错。平时没人时甚至叫平儿一起上桌吃饭,日常大小事也常会同平儿商议一番,再做决定,这些生活琐事都反映了平儿在凤姐心中的地位的重要。
再看她与贾琏的关系。第二十一回中贾琏幽会多姑娘后留下一绺青丝被平儿发现,平儿先是打趣贾琏,让贾琏一番焦急,恰好凤姐来了,贾琏听凤姐的一席话更是“脸都黄了”。但平儿的一番话就有意思了:“怎么我的心就和奶奶的心一样!我就怕有这些个留神搜了搜,竟一点破绽也没有。奶奶不信时,那些东西我还没收呢,奶奶亲自翻寻一遍去。”(第二十一回)这番话技术含量实在是太高了,先一个“怎么”“一样”就把自己和凤姐拉到了同一战线上,表明自己绝对追随凤姐的脚步,监察贾琏;又说:“就怕” “留神”“竟”更是用强烈的语气肯定了贾琏的 “作风廉洁”,让读者唏嘘不已;压轴之话更是绝妙,“奶奶亲自翻寻一遍去”彻底赢得了凤姐的信任,这是骗术种最高超的,让对方亲自来验证,表明你内心的坦荡无畏,也是这句话让凤姐丝毫不再怀疑平儿,就此放过了贾琏一劫。事后贾琏更是“喜得个”“身痒难挠”,跑上来搂着“心肝肠肉”“乱叫乱谢”可见平儿与贾琏关系也是极好,这也更能解释平儿在琏凤之间把玩“平衡术”的妙处了。
(二)顾全恤下博众赞
全府之中,自上到下,绝大多数人都喜爱平儿的和善,更因她心善,常顾全大局,可怜下人,帮他们瞒过凤姐,躲过一劫。
先说说平儿的治家理念,请看下面平儿说的几句话:
“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省事将就省些事也就罢了”
“得放手时须放手,什么的大不了的,可乐得不施恩呢!”
“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没事,方是兴旺之家。若得不了一点子小事,便扬铃打鼓,乱折腾起来,不成道理。”
这几句话充分体现了平儿顾全大局,少生是非,善良待人的做事态度。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第五十二回)中,更显出平儿的识大体之慧。“坠儿”在“烧烤会”上偷走了平儿的虾须镯,平儿知道但并不大肆张扬,先向凤姐谎称掉在草地上了又去单找麝月,叫她留心,这样一来保全了宝玉、袭人的面子,二来也不用太太、老太太生气,三来也可以让宝玉屋里的人多留心,提防坠儿。平儿这样的良苦用心,实在让人感慨,——一个“主管助理”竟能如此明事理,既保全了大家的面子,又不伤害任何人——也难怪凤姐待她不薄了。
再看探春理家之时,众婆婆媳妇们都怠慢不小,结果引来探春一阵大闹,平儿在巧语平了探春的怒火后,又对下人们心平气和的教育一番,先是摆明了探春的地位“她撒个娇儿,太太也得让她一二分,二奶奶也不敢怎样”,让婆子们都明白她们惹错了人,当她们把责任推到赵姨太身上时,她又立即反驳:“你们素日那眼里没人,心术利害,我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一番话让众婆子都心服口服,再也不敢造次。
平儿是全书最受读者欢迎的角色之一。作为一个下人,曹雪芹却不惜重墨刻画了平儿这个伶俐聪慧,顾全大局,心地善良的娇俏女,描写了她身上的世故真情,却也透着一股善意,博得众读者的青睐。
 
三、结语
《红楼梦》堪称中国古典文学史上无人可及的巅峰,如此恢弘之作,有太多方面可以研究论述,本文仅从两个较正面的人物的角度上来浅显分析。从作者在《红楼梦》中的褒贬来看,在当时污浊黑暗的封建社会,在当时纸醉金迷的赫门望族中,作者曹雪芹不排斥人情世故——这是生存下去的要素——却更青睐那些有着真性情率真的人们,热爱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们,这表明了他倡导人们即使是在污浊的世俗,却依然要有一颗赤子之心,怀着真情,要用真善美来善待他人,美满人生。
游笔至此,我幡然醒悟,红楼梦之所以历久弥新,经久不衰,影响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不仅因为他那丰富的各门知识、绝妙的语言艺术,更因为他的字里行间中透露出中华民族的世代精神。这一不朽的文化丰碑,将影响着一代代九州子孙,昂首阔步,跃向未来!
 
参考文献:
[1] 曹雪芹:《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
[2] 刘心武:《刘心武揭秘古本〈红楼梦〉》,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
[3] 张爱玲:《红楼梦魇》,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
[4] 李辰冬:《知味红楼:红楼梦研究》,中国档案出版社,2006年版。
 
内外透视,立体人生
——论《红楼梦》人物形象的立体描写
广州市第六中学 朱童
(指导老师:李梅、黄思思)
【论文摘要】中国古典文学史上的不朽经典《红楼梦》以人物描写见长,曹雪芹先生通过直接描写和群体与人物联系相结合描写的方法,把人物塑造得各不相同、各有悲欢。这是《红楼梦》艺术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以最有争议的薛宝钗为例,分析作者如何进行立体描写,立体描写的划时代意义与作者进行立体描写的内在原因。
【关键词】红楼梦;曹雪芹;人物形象;薛宝钗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一部《红楼梦》,缠绵悱恻,给中国古典文学史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许往前三百年,或往后三百年都再没有这样一个曹雪芹用尽心力,勾勒十二个鲜妍明媚而又互不相同的女孩,描绘时代给她们带来的喜与悲,感叹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共同的命运轨迹。叹一句: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立体描写 千人千面
人物是小说的灵魂,在《红楼梦》中更是这样。《红楼梦》全书人物众多,能否写出人物的“真实”与复杂,决定了是否能够反映真实社会,是否能让读者产生认同感。曹雪芹先生天才地采用传统的直接描写与创新的人与群体关系的描写相结合的方法进行了人物形象立体化,让人成为人,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性格侧面。而这其中,最有争议的人物形象莫过于薛宝钗了,作者用尽心力采用各种手法对她进行描写以求立体形象,这就造就了最受争议的薛宝钗形象。我们以薛宝钗为例,探究曹雪芹先生如何对人物进行立体描写。
(一)传统工笔,直接描写
直接描写是对人物的肖像、语言、动作、心理等方面的细致刻画。这是一种最直截了当的人物描写方式,能让读者直接清晰地感受到人物的性格特点。中国古典文学中一直大量运用这种手法,如乐府诗中有“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句,《西厢记》中也有大量对莺莺“倾国倾城”貌的描写。《红楼梦》继承了这种写法,如下表:

示例
描写方法
分析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语,人谓藏拙。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肖像描写
作者写宝钗笔墨不同,既写美丽动人又定要端庄大方,用外貌点出宝钗性格轮廓。
“他不爱红香绿玉,才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他争驰了?”
语言描写
心思剔透,善察上意。
“我近来看云丫头的神情,再风里言风里语的听起来,那云丫头在家里竟是一点儿作不得主。……你不必着急,我替你做些如何?”
“你且回去,把那当票子叫丫头送到我那里,悄悄的取出来,晚上再悄悄的送给你去。”
语言描写
对史湘云与邢岫烟的体恤,写出了她的细心与“会做人”。
且说宝钗随着箱子到了自己房中,将东西逐件件过了目,除将自己留用外。遂一分一分配合妥当。也有单送顽意的,也有送笔墨砚纸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坠的,也有送胭脂、头油的。
行动描写
连贾环也不曾忘却,行事周到细致。对众人了解颇深,按人送礼,心思颇深,八面玲珑。
想了想:“宝玉与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喜怒无常,况且黛玉素习猜忌,好弄小性儿的。此时自己也跟随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恐黛玉猜疑,罢了,还是回去的妙。
心理描写
心思曲折、思虑周到又与别人不同,且言语间又不把黛玉小性儿放在心上,豁达大方。
想了想:“宝玉与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喜怒无常,况且黛玉素习猜忌,好弄小性儿的。此时自己也跟随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恐黛玉猜疑,罢了,还是回去的妙。
心理描写
心思曲折、思虑周到又与别人不同,且言语间又不把黛玉小性儿放在心上,豁达大方。

作者对薛宝钗的直接描写构成了宝钗性格的框架——端庄大方、谦逊有礼、心思剔透。但对薛宝钗的描写的最大特点就在于直接描写褒,暗写又贬,这形成了强烈的艺术效果,充分表现了一个人的复杂性,却也造成了大多数人的理解障碍。
(二) 明暗结合,对比见人
除了传统写法,曹雪芹还创新地通过描写人与群体之间的关系暗写人物性格,这无疑是对直接描写的极大补充,既能描写一些不便直接描写的性格(被主人公隐藏),暗示人物在群体位置,又能给读者留下极大揣摩空间,增加了作品趣味。
在对薛宝钗的描写中,暗写极为重要,作者正是通过以下几种手法,将薛宝钗略微阴暗的一面表现出来了。
1、群体中的他人评人物
在《红楼梦》中,描写得最明显的群体关系便是群体中的评价了。从这种评价可以看出一个人在群体中的位置,一个人表现出的性格,与群体的价值观取向。对薛蟠如此描写,贾宝玉如此,林黛玉如此……而其中,最明显也最有意思的就是对薛宝钗的描写了。第三十五回贾母道:
 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1]
在王夫人心里,宝钗是个“妥当人”:
好孩子,你还是个妥当人,你兄弟妹妹们又小,我又没工夫,你替我辛苦两天,照看照看。[2]
史湘云、花袭人等都对她充满好感,林黛玉后来说“原是自己错了”,就连赵姨娘这样的小人都说她“会行事”。甚至 “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都喜欢和她玩。
由此看,表面上,宝钗真是无一弹语了,这说明了她是多么的八面玲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情商高”。作者至此似乎全是赞语,但这只是作者的第一层意思。细想,书中亲近宝钗的人不少,但真正数次盛赞宝钗的只有贾母与王夫人。而贾母是贾府的真正掌权人,王夫人是宝玉的母亲,作者这样安排用意何在?恐怕是要为后文金玉联姻埋下伏笔,有这样情感逐渐倾斜的过程,贾母最后选择薛宝钗就变得自然而然了。这是作者的第二层意思。而最最有趣味的便是,群体态度与宝玉态度的对比。宝玉在全文中地位特殊,甚至可以说是半个作者。而宝玉对宝姐姐始终是“敬重却不亲近”。这是他们本质上所追求不同的缘故。作者写群体态度尤其是贾母王夫人态度,仿佛只为衬托一宝玉。这中间价值观的冲突,令人深思。
2、群体中的烘托
烘托是文艺作品中侧面描写的一种表现手法。在人物众多,篇幅广阔的小说中,为了写出人物之间的异同,群体中人与人之间的烘托显得尤为重要。《红楼梦》,作为重要的暗笔手法,群体中的烘托解释了平静下的矛盾,作者“隐去的真事”也能在烘托中得到体现。
(1)烘云托月
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金圣叹批:“而先写张生者,所谓画家烘云托月之秘法。”烘云托月是典型而又普遍的烘托方法。它以群体中正面描写的“云”作为宾,将所托之“月”作为主。烘宾是为了托主。
在薛宝钗形象的描写上,对某些性格,作者不好用直接描写,于是常用烘云托月法:
玉钏儿便向一张杌子上坐了。莺儿不敢坐,袭人便忙端了个脚踏来,莺儿还不敢坐。[3]
脂批蒙侧:宝卿之婢,自应与众不同。是的,莺儿的确要比别的丫鬟更守礼些,但相对与晴雯、紫鹃的自在活泼,莺儿无疑要更木然,更低下一些。作者在这里明烘宝钗近婢莺儿,实托宝钗的严守礼法,或者说阶级观念的严重。
(2)一击两鸣
一击两鸣,即不写之写。《红楼梦》中常常在提起一个人物时,带过另一个相似的人物,看似不经意,却是真正的微词了。如:
宝玉听了道:“姑娘快请别的姐妹屋里坐坐去,我这里仔细赃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得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4]
既写湘云,又写宝钗,一击两鸣,暗透宝钗试图劝说宝玉。可见宝钗心中始终认为“经济学问”为上,为官作宰方好。群体中的这一特征再通过宝钗与宝玉对立。
(3)背面敷粉
明末著名文学批评家金圣叹评说《水浒传》时说:“有背面敷粉法。如要衬宋江奸诈,不觉写作李逵真率;要衬石秀尖刺,不觉写作杨雄糊涂是也。”通俗来说,就是通过反衬烘托人物性格。这点在《红楼梦》也非常明显,所以读者读完之后,总会不自觉地把宝钗与宝黛分作两派。
宝钗叹道:……岂有这样大气性的理!总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王夫人点头叹道:“这话虽然如此说,到底我于心不安。”宝钗叹道:“姨娘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了了主仆之情了。”
在这一回里,金钏儿被赶出王夫人房里后,不忍白白受辱跳井自杀。王夫人对宝钗撒谎说是因为金钏弄坏了东西,宝钗站在王夫人的视角上,也并不十分同情,说“不为可惜”,而更令人心寒的是,面对一条生命的逝去,她竟能冷静甚至近于冷酷地为王夫人想法子:“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
而宝玉呢?
回来就听见金钏儿含羞投井自尽,心中五内俱伤。[5]
宝玉与宝钗的对比,是有情与无情的对比,是同情与冷酷的对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的对比。作者不会让书中人物评价宝钗“无情”,却用背面敷粉法让我们明确感受到了宝钗与宝玉的不同。
 
二、《红楼梦》人物形象立体化的意义
在《红楼梦》之前,中国古典文学史不乏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不乏美丽可人的娇小姐。但他们往往大都千人一面,贵公子定是有才有貌,登科进第;小姐们一定倾国倾城,善解人意。正如鲁迅先生所说:“至于说到《红楼梦》的价值,可是在中国的小说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
红楼梦》在人物形象塑造上最大的成就就是打破了传统,把小说人物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们拥有血肉,拥有情感。“让人成为人”。正如薛宝钗,我们不能把她简单地归类到“好人”或是“坏人”里去,因为她的性格是复杂的。她既善良又冷酷,既有才气又无诗意;她既大方又自私,既工于心计又无比无辜。
作者把她的整个性格,整个情感都描述出来,让我们从心里认同这是个真实的人,让我们选择自己的爱憎,代入那个社会,去思考,去感受。这样,才能达到艺术的目的。
真实,只有真实才能动人。这就是人物形象立体化的意义
 
 三、《红楼梦》人物写法的内在缘由
除了追求真实带来的震撼艺术效果外,对于人物形象立体化,也许曹雪芹先生心中还有别的原因。他在开篇凡例中写到:“风尘怀闺秀”“只为记叙当日闺友闺情”。《红楼梦》可看作是作者的一部半自传体小说,曹雪芹先生心中原本的写作目的之一便是原原本本的把几个曾经的好友记叙下来,最终糅合成这风情迥异的金陵十二钗。
那么他为什么在描写人物形象时,大量运用暗笔呢?他为什么不肯把薛宝钗、秦可卿的人的阴暗一面明明白白的在书中揭示呢?
一是作者自身不忍。这很明显的表现在秦可卿的描写上,如秦可卿死封龙禁尉一回,原作“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写秦氏与贾珍私通,被婢撞破,羞愤自缢,可后来作者又删了这段文字,改了回目,详叙可卿之病,仿佛病死。只给我们留下贾珍的“杖期夫”的形象和灵疏上贾珍的官位作为破绽。作者也在回目前说:“隐去天香楼一节,是不忍下笔也。”这“不忍”中,有不忍如此直接地揭开封建家庭血淋淋的伤疤,也有不忍笔下的那些女孩儿们这样赤裸裸地不堪。
二是迫于形势。《红楼梦》几乎完全真实地反映了封建家庭,封建社会的黑暗,大大开罪封建社会里的那个阶级,如果尖锐地讽刺,不但成为众矢之的,“百口嘲谤,万目睚眦”,甚至有可能映射牵连,累及性命,毕竟当时曹家已已经狼狈不堪了。
三是作者认为大量运用暗笔才能写出真实的世界。作者不断强调“真事隐,假语存”,又有风月宝鉴警天下人“谁叫你们瞧正面了,你们自己以假为真,何苦烧我!”作者不断告诫读者,别“瞧正面”,仔细品味,才能找到封建家庭繁华下的“反面”。
四是作者有一种既痛恨又追怀的思想。作者出身在满清大家族里,少年尊贵,思想不可能完全地脱离封建。他感受到了封建家庭中的黑暗与压抑并进行批判,但他偶尔也流露了一种追怀。这在秦可卿死后说与凤姐永世富贵之法一事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作者本身矛盾的思想,注定了他不可能绝对地持褒贬态度。人物形象的复杂性,其实也体现了曹雪芹自己思想的复杂性。
 
 
四、总结
为了完成这篇论文,把《红楼梦》再细细看了一遍,合上书的一刹那,仿佛感受到了薛宝钗的世界,曾经的厌恶也少了很多。她是个普通的、真实的人,作者的描写让我感受到了这一点。她是美好的,所以对于她的冷漠与世故,她的理想与圆滑,我们没理由去指责,却有权利痛心,这大概也是作者的态度吧。
所谓“风尘怀闺秀”,曹雪芹抱着追怀的态度把一个个曾经那样美丽了他的世界的女子记述下来,他的笔端为她们用了太多赞美,而因为她们的结局,又留下了太多泪水。我们从立体的人物形象发现立体了的曹雪芹——追忆、悲哀又同情。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回忆曾经的她们,他思考,为什么,所有人的命运走向一个方向?他也许没有找到答案,但《红楼梦》让后来者明白——那是时代的禁锢。
窗外澄澈明净的瓦蓝,是否是曹雪芹曾经仰望的那片天空?
 
参考文献:
[1] 曹雪芹、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2] 俞平伯:《俞平伯点评红楼梦》,团结出版社,2003年出版
[3] 360DOC个人图书馆《〈红楼梦〉的烘托手法》,作者不详
 


[1] 曹雪芹 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2] 曹雪芹 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3] 曹雪芹 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4] 曹雪芹 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5]曹雪芹 脂砚斋《脂砚斋评石头记》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0年出版
(责任编辑:广州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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